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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女兒的命”
2020-09-04 07:32:30 來源: 新華每日電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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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別“女兒的命”

  “全國脫貧看甘肅,甘肅脫貧看東鄉”,東鄉脫貧看婦女

  ▲刺繡培訓班結束,東鄉婦女領到了結業證書。  本報記者張典標攝

  編者按:

  25年前,在北京舉行的第四次世界婦女大會上,中國提出“把男女平等作為促進我國社會發展的一項基本國策”

  5年前,習近平總書記在全球婦女峰會上強調,中國將更加積極貫徹男女平等基本國策,發揮婦女“半邊天”作用,支持婦女建功立業、實現人生理想和夢想

  “深貧縣”甘肅東鄉婦女脫貧的故事,既是中國減貧的縮影,也是中國推進男女平等和婦女全面發展的一個生動注腳。脫貧攻堅如春風春雨滋潤黃土高原的每一個角落,千百年來命運籠罩在貧困陰影下的農村婦女,破天荒地擺脫了貧苦的宿命,參與並分享生活的美好

  ●在東鄉農村,許多女性小時候受教育的機會很少;到了十幾歲就早早嫁人,彩禮作為哥哥或弟弟娶媳婦的本錢;做了別人的媳婦之後,在家裏幹得多、操心多,地位卻很低,見不了外人,家裏也説不上話;成了四五個孩子的母親之後,又圍著孩子們轉,一輩子被牢牢綁在家務和黃土地上

  ●“女兒的命”不能注定就是東鄉女兒的命運,脫貧攻堅挑戰“千年窮”,也要改變“女兒的命”。隨著東鄉的山溝溝裏建起一個個扶貧車間,東鄉女兒改變“女兒的命”,時候到了

  ●“有工資的婦女,出門再不用和以前一樣向公婆報告,臉上涂個粉、回趟娘家也不需要向婆婆要錢了。”

  ●婦女的經濟收入、家庭地位、婆媳關係、夫妻關係都在悄然變化。走進扶貧車間的這一代婦女,已經踏上了和她們的母親不同的道路,而她們的女兒肯定會走得更遠

  ●脫貧攻堅以來,隨著大量幫扶力量進入東鄉,男人們接觸了越來越多的新事物和人,思想已經在潛移默化地改變。即使在偏遠的荒山村,有過外出經歷的男人,更容易同意婦女走進扶貧車間

  “婦女能頂半邊……”

  張宗璽連“天”字還沒説完,那個貧困戶家的媳婦怯怯地笑了笑,轉身就回屋了。

  好不容易“預約”上的走訪,就這麼尷尬地結束。

  張宗璽是甘肅省東鄉族自治縣荒山村駐村第一書記,也是民企碧桂園駐東鄉幫扶團隊的成員。2018年,張宗璽剛駐村時,壓根兒見不到貧困戶的婦女。碧桂園幫扶辦起扶貧車間,但招工卻遇到難題,很多崗位適合女工,但就是招不來。

  村幹部告訴張宗璽,在東鄉農村,傳統上婦女很難見外人,更別提和外人説話了。家裏來了客人,女性是不能上桌的,吃飯只能躲在廚房或者偏房裏。

  進一步,張宗璽發現,由于“男主外女主內”的傳統觀念,荒山村全村922名婦女,有906名的“工作”是在家照顧老小和在自家地裏幹農活,大半輩子沒出過鄉、沒到過縣的大有人在。

  駐村幾個月後,和一貧困戶的男主人成了熟人,張宗璽走訪時才“獲準”可讓媳婦出來,聊一聊扶貧車間招工的事。

  走訪之前,張宗璽精心準備了一籮筐的話,為的就是勸説貧困婦女走出家門,到扶貧車間務工。沒料到一句話都沒説完,張宗璽為此自責了很長一段時間。

  全國脫貧看甘肅,甘肅脫貧看東鄉,這個全國唯一以東鄉族為主體的深度貧困縣,深藏在幹旱的黃土高原褶皺裏,被稱為“大山開會”的地方。荒山村又是東鄉最偏遠貧困的村之一,當地人用“撞死麻雀,滾死蛇”來形容這裏讓人絕望的貧瘠、深溝和陡坡。

  村幹部安慰張宗璽,東鄉的婦女世世代代都是這樣過來的。

  “女兒的命”

  “為什麼不少東鄉婦女比蘭州同齡人看起來要老二十多歲?”

  距離蘭州僅僅兩個小時不到的車程,婦女的面貌差別竟然這麼大!2018年7月剛到東鄉沙黑池村時,甘肅省扶貧辦下派的駐村幹部周生峰很納悶。

  幾個月後他明白了,這裏所有的瑣碎家務、繁重農活都歸婦女,很多東鄉男人不做飯、不洗衣,甚至疊被子都不插手。

  更讓周生峰頭疼的是,村裏婦女平均受教育程度連小學二年級都不到,十六七歲結婚的大有人在,二三十歲的婦女生養四五個孩子的情況很普遍。

  有一次,一個父親要把已考上高中的女兒嫁掉。面對上門勸阻的周生峰,他振振有詞地説:“誰叫她是女兒的命呢?”

  “女兒的命”,駐村扶貧工作者經常聽到這話。了解村情民情後,他們也就知道了“女兒的命”的辛酸含義——

  在東鄉農村,許多女性小時候受教育的機會很少;到了十幾歲就早早嫁人,彩禮作為哥哥或弟弟娶媳婦的本錢;做了別人的媳婦之後,在家裏幹得多、操心多,地位卻很低,見不了外人,家裏也説不上話;成了四五個孩子的母親之後,又圍著孩子們轉,一輩子被牢牢綁在家務和黃土地上。

  對世世代代視為理所當然的“女兒的命”,也有一些婦女抗爭過,但大多以失敗告終。

  31歲的馬海者曾經有過“不認命”。小學一年級開學,鄰居男孩上學了,自己父母卻沒有一點帶她去學校的意思。馬海者是家裏的老大,還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父親説,女孩上什麼學,遲早要嫁人的。那天,她急得赤腳跑到學校,最後又被家長拖回了家。鬧了幾天,父親心軟讓她進了學校。上學前一天,母親告訴她:“好好學,別像我這樣”。

  小學五年級,父親不願意再供她上學,馬海者怎麼鬧、怎麼求都沒用。母親沒一分錢,作不了主也不敢反對。馬海者和妹妹都沒讀完小學,而弟弟一直上到高中。幹了幾年家務,家裏給她説了媒。

  成了媳婦之後,婆家的苦活累活全由馬海者“承包”。平時哪怕買襪子、頭巾之類,也得伸手向婆婆要,不過幾塊錢,婆婆還要給臉色。有一次回娘家,馬海者想買點茶葉帶給父母,婆婆卻只給了幾塊錢車費,多的一分也沒有。

  馬海者只能認命,和其他東鄉婦女一樣,日復一日圍著灶臺、地頭轉。

  東鄉縣鎖南中學馬雪鑫老師告訴記者,近些年來,得益于當地政府的控輟保學措施,東鄉姑娘有了上學機會,但仍有很多女孩初中畢業後早早嫁人,走上母輩的老路。

  甚至婦女也變成“女兒的命”的“幫兇”。很多婦女更喜歡兒子,卻不待見女兒,眼睜睜看著女兒重復自己的命。熬成婆婆了,對待媳婦也像馬海者的婆婆一樣。

  “女兒的命”不能注定就是東鄉女兒的命運,脫貧攻堅挑戰“千年窮”,也要改變“女兒的命”。隨著東鄉的山溝溝裏建起一個個扶貧車間,東鄉女兒改變“女兒的命”,時候到了。

  “攪局者聯盟”

  2018年初的一天,馬海者躲在廚房“旁聽”一個姑娘在外屋對自己婆婆“苦口婆心”。姑娘試圖説服婆婆同意馬海者到她辦的刺繡工藝扶貧車間務工。

  這姑娘叫馬簫簫,是一個幸運的東鄉女兒。十來歲她就隨父母從家鄉舀水村搬到蘭州,一路讀書上了大學,有了工作。

  2017年底,馬簫簫回舀水村探親,上童時玩伴家串門時,沒想到嫁為人婦的玩伴吃飯還是不能上桌,馬簫簫很震驚。小時候天天瘋在一起的玩伴成了“熟悉的陌生人”,和她倣佛生活在兩個世界。玩伴羨慕又感傷地告訴馬簫簫,要是小時候也能上學,就不會像現在這樣了。

  馬簫簫記得,小時候父母告訴她,女孩也得讀書。而玩伴的父母説的卻是,女孩讀書就是給婆家讀的,沒必要浪費這個錢,不如在家學繡花、做飯。

  繡花是東鄉女兒的傳統絕活。世世代代難出門的東鄉女,在炕頭刺繡,一針一線繡著對美好生活的希望,但貧困依舊。

  馬簫簫萌發了一個念頭,能不能幫玩伴銷繡花鞋、鞋墊,讓她們掙些零花錢?玩伴告訴她,村裏的婦女都會這門手藝。在精準扶貧氛圍感染下,不忍看家鄉姐妹被“女兒的命”束縛的馬簫簫,和丈夫劉子峰商量,索性返鄉創辦刺繡工藝扶貧車間,讓東鄉刺繡走向市場,讓東鄉“繡娘”憑一技之長生活得更有尊嚴。

  馬簫簫和丈夫一戶戶上門招工,全縣跑下來,四個多月,只招來十幾人。

  這十幾個全是馬簫簫老家的左鄰右舍,對她知根知底,才敢來第一批“吃螃蟹”。而那些沒來的,要麼覺得刺繡不能換錢,要麼是公公婆婆或者丈夫不願她們拋頭露面。一些婆婆説,兒媳婦出去了,家裏的家務誰幹?孩子誰來照顧?對東鄉一些男人來説,讓老婆出去掙錢也是件丟臉的事,會被人笑話“吃老婆飯”。還有一些老人更是固守“婦女不能出去掙錢,也掙不著錢”。

  馬海者也想去,可她婆婆卻説“沒必要,她在家挺好的”。她只能在廚房嘆氣。

  馬海者婆婆的回復還算是客氣的。有一家人,馬簫簫提著禮物上門勸了三次,第一次,那家人客氣地拒絕了;第二次,他們惡狠狠地衝馬簫簫吼,“你怎麼聽不懂人話,不讓出去就是不出去!”第三次,索性大門緊閉,假裝不在家。

  很長一段時間,馬簫簫被視為不受歡迎的“攪局者”。上街還有老人在她背後指指點點,“就是這個城裏來的人要破壞我們的家庭”。還有人直接找到馬簫簫的父母告狀:“你女兒把我們的兒媳婦都教壞了。”

  “那些公公婆婆的質疑,就是我要改變的觀念。”馬簫簫鐵了心。

  德不孤必有鄰。脫貧攻堅讓馬簫簫的同道越來越多,包括東鄉縣婦聯、駐村幹部、碧桂園這樣的社會幫扶團隊,甚至還有當地刺繡非遺傳承人,事實上形成了改變“男主外女主內”傳統觀念的“攪局者聯盟”。

  “聯盟”是有力量的。馬簫簫第三次上門,終于成功説服了馬海者的婆婆。她高興得想跳起來。

  “走出家門”,也要“鞏固家庭”

  “東鄉婦女有兩種,一種是認命了的,一種是還有一絲不認命的。”

  東鄉縣人大副主任、婦聯主席祁秀莉告訴記者,對前一種,需要扶貧扶志,喚起她們改變命運的意識;後一種則需要幫助她們擺脫來自家庭的阻攔。

  幾年前,東鄉縣婦聯第一次大范圍組織婦女技能培訓時,全縣找不來幾個,大多數人家根本不讓媳婦出門。最後婦聯不得不“攤派”每個村至少出一個。就是每個村出一個的指標,很多村幹部都是假裝“嚇唬”完成,比如“威脅”説不來就不給低保。來的婦女在課堂上也低著頭。

  “我們東鄉女人在家地位低,伺候公婆,種地喂牛喂羊,啥都是我們女的做的,要錢還得受氣。你要是靠手藝掙上錢,花自己的錢,也用不著看人臉色。這些錢存著還能給姑娘以後上大學用,不用像你們這麼苦。”

  第一節課由祁秀莉親自講,她也是東鄉女兒,一下子就拉近了距離,幾句話就講到培訓學員的心裏,還講哭了不少人。下了課,一個學員主動找到祁秀莉説,“下次我一定還來。”果然第二次培訓時,她領著村裏七八個婦女一塊來了。

  在碧桂園舉辦的一次刺繡培訓班上,請來的蘇繡老師姚夢琪告訴學員,“誰賺的錢多誰在家裏有話語權”。她舉例説,在蘇州,繡娘在外掙錢,丈夫在家當“煮夫”的情況多得很,東鄉女一臉羨慕。之後的幾堂課,參加培訓的越來越多。為了鼓勵婦女走出家門,馬簫簫這樣“稀有”的當地女性創業者,也經常走上講臺,以自己的創業故事現身説法。

  遇到公公婆婆或者老公不讓年輕媳婦出門的情況,“攪局者聯盟”的辦法是站在公公婆婆或者老公的角度勸:你兒子一個人掙錢太辛苦了,要是你兒媳婦在本地務工,家裏就有了兩份收入,你兒子也不至于這麼累。

  “天下的婆婆都是心疼兒子的。”祁秀莉説,隨著越來越多婦女走出家門,丈夫也沒有“靠女人掙錢沒面子”的顧慮了。

  除了動員婦女走出家門,婦聯還會培訓一些“家庭和睦”“美麗庭院”等主題的課程。馬簫簫也反復叮囑繡娘們做好了家務再來。對此,很多人不理解,為什麼動員婦女走出家門,還得要求婦女們在家務上“加碼”?

  原來,不少公公婆婆擔心兒媳走出家門就顧不了家。曾有一個漢子衝著村婦女主任嚷嚷:“媳婦自從參加了你們的培訓,家務啥都不幹了!”祁秀莉告訴記者,培訓“家庭和睦”等內容,為的就是避免這種情況發生。這類培訓強調的是團結家庭,而非單純鼓勵婦女家內抗爭。

  在祁秀莉看來,這些課程傳達了一個信息:婦女走進扶貧車間,不僅不會導致家庭矛盾,反而有利家庭和睦。

  馬金萍參加了碧桂園組織的技術培訓。她婆婆患有頸椎病,最開始不同意,擔心兒媳婦上班去了,家務就得自己幹。為了讓婆婆沒話説,馬金萍一件家務沒耽誤。

  記者發現,“走出家門”和“鞏固家庭”融合了脫貧攻堅、婦女告別“女兒的命”和注重家庭的傳統。正是這“雙管齊下”,越來越多的東鄉婦女走進了扶貧車間。

  有人問這些女工:“幹的活更多了,不是增加了你們的負擔嗎?”她們的回答出奇的一致:“是比以前忙多了,但心裏舒坦!”

  扶貧車間帶來的“隱性變革”

  走進扶貧車間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真正讓走出家門的女工掙到錢。

  馬簫簫記得第一次發工資時,繡娘們團團圍住她,搶著説自己這個月來了幾天,做了多少活。繡娘們的期盼與驕傲,深深印在了馬簫簫心裏。

  其實,繡娘們最初做的東西,壓根兒賣不出幾件。一方面是因為水平參差不齊,另一方面馬簫簫除了偶爾在集市和朋友圈裏賣,也沒有其他銷售途徑。

  創業半年時,她就已經墊了9萬元。“這筆錢必須得花,是為了告訴所有人,刺繡能掙著錢。”

  馬簫簫當然知道,靠自己墊錢是撐不了多久的。好在脫貧攻堅有“盟軍”,碧桂園幫扶團隊一紙訂單,解了她燃眉之急。不久之後,東鄉縣電商産業園邀請馬簫簫入駐,一些展銷會也給她留了位置,碧桂園的訂單也源源不斷地來。現在每個月,不同熟練程度的繡娘能穩定拿到一千多到三千多的工資,一些婦女的收入甚至比在外打工的丈夫還高。

  碧桂園東鄉扶貧工作組組長張韜曾做個一次小范圍調查,發現進入扶貧車間的女工,工資全由個人支配。但有近70%女工主動補貼家用,從而獲得家裏更大的支持,剩下的用于自己和孩子的開支。

  這筆由自己支配的工資像火種一樣,引燃了一係列變革。

  “有工資的婦女,出門再不用和以前一樣向公婆報告,臉上涂個粉、回趟娘家也不需要向婆婆要錢了。”馬簫簫説,“原來那些一見生人就低頭的繡娘,現在也能在外人面前從容地自我介紹。”

  張韜入戶走訪時發現,原來總躲起來的婦女,現在也能大大方方地和客人聊上幾句。

  “脫貧攻堅對于東鄉女性來説有特別深刻的意義,女性不可以掙錢也掙不到錢的觀念被她們親自推翻了。”馬簫簫深有感觸。

  趕上訂單要得急,馬海者甚至敢和婆婆“提要求”,請婆婆幫她照顧小孩。“要是在以前,這是不可能的,你還敢讓婆婆幹你該幹的事?”馬海者説,現在婆婆也拿著自己給的零花錢,所以自己敢這麼硬氣。

  越來越多的婆婆們,不僅開始理解媳婦了,還索性一起來扶貧車間,變成兒媳婦的支持者和同行者。

  一些原來反對媳婦出門的丈夫,竟騎著摩托車送媳婦來上班。

  一個東鄉漢子告訴記者,原本自己擔心賺幾個錢會丟了媳婦,現在發現是自己嚇自己;原來怕老婆出門掙錢會被人笑話,出去的人多了,也就沒人提了。

  疫情期間,很多東鄉男人想打工出不去,閒在家,靠媳婦的收入供家裏花銷。

  有一次,中午下班回家的馬西萍發現丈夫靠在床上玩手機,還硬氣地輕訓了一頓丈夫,丈夫也沒怎麼言語。這在以前,馬西萍想都不敢想。

  馬西萍拿到工資,只給自己添置了一條幾塊錢的項鏈,其余的都攢作幾個孩子日後的大學學費。“我覺得自己掙錢辛苦,舍不得花。不管男孩女孩,我要花到孩子身上,要一直供他們讀到大學,不用像我這樣。”

  婦女的經濟收入、家庭地位、婆媳關係、夫妻關係都在悄然變化。在馬簫簫看來,像馬西萍和馬海者這一代婦女,已經走上和她們的母親不同的道路,而她們的女兒肯定會走得更遠。

  徹底改變“女兒的命”,星星之火正燎燃

  在一次碧桂園組織的培訓會上,有婦女問,“為什麼不直接把我們的老公拉出來也培訓培訓思想?他們思想改變了,我們出來就沒什麼問題了。”

  馬簫簫和碧桂園幫扶團隊不是沒想過培訓東鄉男人,他們擔心的是,如果直接對男人們説教,反而可能引發他們的進一步反感,效果適得其反。

  在技能培訓過程中,也有一些婦女請求外來的培訓老師帶自己出去務工,長長見識,最後被拒絕了。同是培訓老師的姚夢琪告訴記者,“如果把她們帶出去,那等于告訴男人們,培訓班在拆散別人家庭。”東鄉婦女要想進一步走出去,走得更遠,需要已經思想啟蒙的婦女潛移默化地影響自己的丈夫。

  如今走到這一步已經很不容易了。男人們身上的那些變化,讓馬簫簫格外驚喜。但她知道,這更得益于脫貧攻堅的大環境。

  東鄉縣婦聯和勞務辦在勞務輸出上下了大力氣:對接好外地企業,安排好吃飯和住宿,甚至可以直接拎包進廠。東鄉縣勞務辦主任馬佔明認為,到發達地區務工,見識了別人是怎麼生活的,男人們的思想改變是遲早的事。與此同時,張宗璽這些扶貧工作者也敏銳地覺察到,脫貧攻堅以來,隨著大量幫扶力量進入東鄉,男人們接觸了越來越多的新事物和人,思想已經在潛移默化地改變。

  即使在偏遠的荒山村,有過外出經歷的男人,更容易同意婦女走進扶貧車間。扶貧車間最早的一批女工就來自這些家庭。

  這些是張宗璽的“種子選手”。每一次給女工發工資,張還是會嘮叨“婦女能頂半邊天”。最初,她們也是怯怯地笑笑就轉過頭;再後來笑的人少了,女工們的眼神露出一絲自信。

  “星星之火已經燒到了荒山村,徹底改變‘女兒的命’是遲早的事。”一次和村幹部交流時,張宗璽信心滿滿。(記者 張典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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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錯】 責任編輯: 薛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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