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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興機場拉高了我的發際線”——“亞洲單體最大”機庫建設紀實
2019-11-04 08:25:07 來源: 中國青年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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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春節前夕,韋恒又乘公交車抵達正在建設的大興國際機場,然後徒步3公裏,穿越障礙物密布的工地,來到一片黃土飛揚的空曠區域。“公司讓拍一些照片記錄那裏的春意”,他放眼望去,倣若置身荒涼的戈壁,“哪有春意,只有擋土用的綠色無紡布”。

  當時29歲的韋恒沒想到,一年多之後,他的夢想——一座“亞洲單體最大”機庫,就在這片荒地上拔地而起;韋恒的同事,30歲的賈祖帥也沒料到,為了這個飛機的“4S店”,他把家從北京西北四環搬到了60公裏以外的大興國際機場附近;而提起建機庫,這群年輕人裏情感最復雜的當屬曲承寶。他回味夢想的香甜時,忽然抬手捋了一下自己光亮的前額,笑道:“其實我以前頭發挺多的……大興機場拉高了我的發際線……”

  曲承寶是航空工業集團所承接的大興國際機場配套設施三大項目的“設計總包”,主持大興國際機場中國南方航空公司機務維修設施項目(簡稱“南航機庫項目”)、空防安保培訓中心項目,以及航食配餐項目工程,2017年接下這個任務時,他34歲。賈祖帥是南航機庫項目的主建築設計師,韋恒是結構工程師。

  一

  從一開始,大家就知道,給大興國際機場建配套設施必得嘔心瀝血。

  其中最讓人無法入眠的就是南航機庫項目。除了工期緊,機庫這種建築的使用要求本身就存在矛盾——又要結實,又要空曠。

  一方面,這個飛機“4S店”比汽車“4S店”大得多——機庫南北長405米,東西進深100米,屋蓋約相當于5個足球場那麼大。更特別的是,屋蓋上要懸挂各種可移動的飛機維修設備,屋蓋本身和這些設備加起來有700多輛小汽車那麼重。所以機庫必須足夠結實,尤其是屋蓋,得撐得住。

  另一方面,飛機飛在天上才能創造價值,在機庫內保養的時間被嚴格控制,所以機庫能同時容納的飛機越多越好。這就要求機庫內部不能用柱子承重,門口也得盡量少加柱子。

  “如果機庫大門口少放一根柱子,可以多爭取1個維修機位,這相當于每年多創造大概3000萬元産值。”趙伯友計劃只在門口處放一根柱子,柱子一側跨度是222米,另一側跨度是183米。他是南航機庫項目的結構專業總師、韋恒的師傅,一位頭發花白的“70後”。

  但門口只放一根柱子恐怕屋蓋中部會掉下來,加上門口上方8.5米厚的大橫梁也頂不住,趙伯友想發明一種新的承重結構,把壓力分流出去。

  “天哪,好難!”當趙伯友告訴韋恒要設計一個“亞洲單體最大”的機庫時,韋恒的每個腦細胞都往外冒問號。怎麼用最細的骨骼承受最大的重量?

  趙伯友提出用“W”形斜桁架分流壓力的設想。在222米跨度那側,他計劃在機庫大門上方的大橫梁與大門對面的機庫墻立柱上搭4條較細的斜梁,形成“W”形,這樣可以縮短傳力路徑,讓細斜梁幫忙撐起屋蓋。

  但科學往往是理論看起來都對,實踐起來都不對,更痛苦的是大家也找不到問題出在了哪兒。

  “怎麼算也算不出來!” 韋恒負責“W”斜桁架方案的測算,但無論如何結果都不符合趙伯友的設想——“W”斜桁架沒有發揮它應有的作用。

  眼看投標日期臨近,韋恒喝著人參口服液,天天熬到深夜。趙伯友也動手在電腦上算起來。他倆回家順路,已經走到韋恒家樓下,趙伯友又拉住他:“咱們再走一段兒,百米之內,必有靈感!”然而並沒有。

  大家幾乎放棄創新了,準備犧牲經濟性和實用性,出一個傳統方案。夕陽西下,趙伯友無精打採地往椅子上一靠,仰天長嘆“算了”。突然!靈光乍現:斜桁架沒有發揮作用,會不會是因為它們被淹沒在了屋蓋裏,“沒有得到應有的鮮花和掌聲”?!果然,把“W”斜桁架以外的屋蓋變薄之後,它們的支撐作用就顯現了出來。

  夜裏12點多,南航機庫項目總監梅寶興接到了趙伯友的電話,顫抖的聲音傳來:“算出來了!”

  二

  項目簽合同那天,曲承寶和一眾青年骨幹也去了現場。那時他的頭發又黑又厚,煥發著年輕人特有的生命力。

  但一見隊伍太年輕,“甲方領導表情很嚴肅,把我們叫過去,挨個問工作了多久” 。其實曲承寶心裏也有些沒底。曲承寶的直屬領導王永寧估算了一下,當時團隊的平均年齡不到35歲。而梅寶興又斷定,這場戰役將是“時間緊”“任務難”。

  2017年4月投標,2019年9月就要交付使用,“得把工期壓縮一半”。

  曲承寶做了一張近一米長的工作清單,把團隊裏10個專業的工作進度細化到天。每天晚上9點,各個專業負責人開會,完成一項工作就在清單上打勾,完不成繼續幹,“問題不過夜,9點鐘又是一個新的開始”。3個月的時間,他們完成了全部設計圖紙,其中施工圖紙有3200多張。

  曲承寶這才從“雞血狀態”裏緩過神兒來,“發現早晨起來枕巾上頭發很多,洗頭時好像一碰就掉”。

  然而畫好圖紙只是階段性勝利,施工又是另一場惡仗。技術、工期、成本、質量、安全……;業主、施工方、專家……這些事和人都在曲承寶的權責范圍裏。

  孫悟空拔下毫毛能變出無數個自己,曲承寶薅盡頭發也沒有三頭六臂。他每周有多一半時間,早晨6點從城裏出發,拉著一車兄弟奔向工地,晚上將近11點返程,不在工地的時間則被無窮無盡的討論和爭論填滿。

  2017年10月正式開工之後,韋恒是第一位駐場代表。賈祖帥2018年接替了韋恒的工作,操心從圖紙到實物的一切細節。和斯斯文文的韋恒相比,賈祖帥看上去更像位搖滾歌手,不羈又灑脫。

  賈祖帥天天長在工地上,幹脆就把家搬到了大興,還“私車公用”——今天車被釘子扎了,明天又讓鋼筋劃了。他也不往心裏去,駐場一年,車胎爆了5次,後保險杠被撞壞1次,全公司都知道他“開廢一輛車”。

  在此之前,賈祖帥在辦公室畫了6年圖紙,而這次穿梭在飛沙走石的工地上,他才真正對“實際情況”有了深刻體會,比如定奪是否使用某種新材料,是件多麼復雜的事。

  三

  曲承寶和賈祖帥計算過,如果用常規保溫材料為機庫屋蓋鋪設保溫層,建成以後,巨大的屋蓋可能會下垂1米,那將導致飛機維修設備不能正常使用,“後期維護代價很大”。為了減輕重量,他們推薦使用一種新材料,連帶著也需要使用新工藝,這遭到了施工方和一些專家的“圍攻”,“每次開會必吵架”。

  一些專家擔心新材料和新工藝的想法“太激進”“不安全”,而施工方強調這將會增加施工難度和提高成本。實在無法達成一致,最後曲承寶決定做一個1:1的局部屋蓋模型,看實驗效果。

  工作人員模擬14級大風,檢驗新材料做的保溫層是否會被風掀開,新材料通過了測試;評審專家還是不放心,有人又掏出自己兜裏的鑰匙,用力在保溫層上摳,試探材料的脆性……幾番考驗下來,大家最終認定了新材料的合理性。

  在施工過程中,這種復雜的小環節太多太多,曲承寶每個月要和不同的人拍好幾回桌子。有天他碰到甲方,對方不問進度先驚呼:“半年不見你頭發怎麼掉這麼多!”

  “他非得送我一把梳子。”曲承寶有點哭笑不得,其實他也沒什麼心思搶救頭發。

  中間因為天氣原因不得已停工了一陣子,無形中又壓縮了工期,天氣好轉後他們立刻投入戰鬥,曲承寶最擔心的屋蓋主體結構提升環節越逼越近。

  四

  屋蓋主體結構就是機庫的頂棚,看起來有點像高配版的施工腳手架,鋼制的直欄橫檻閃著亮光。曲承寶擔心,一是因為這次採用了創新的“W”形結構設計,二是還採用了新材料和新工藝。

  這個重達7000多噸的屋蓋先在地面拼好,再2米、3米地往上吊,每上升幾米都要靜置幾天,看變形情況。曲承寶的心也跟著吊了許多天,“如果産生不可控的形變就廢了”。幸而,並沒有。

  2019年6月底,包括“亞洲單體最大”機庫在內的大興國際機場南航機務維修基地順利完成竣工驗收。該機庫可以同時容納12架窄體機,或3架窄體機加5架寬體機。

  趙伯友發明的《一種大型寬體客機多機位維修機庫屋蓋斜桁架結構體係》獲得了國家發明專利。回顧過去兩年多的經歷,他不得不感慨“中國建造、中國制造和中國速度”的飛躍,“以前我們請外國人來設計機庫、用的是進口鋼材,現在我們自己設計機庫,每一塊主體結構鋼板都是國産的”。當然,他也驚嘆于年輕人的拼勁兒。

  王永寧則驕傲地説:“我發現年輕人足夠承擔重任,包括最年輕的90後在內,有責任心、可信賴。”

  經此一役,曲承寶雖然覺得有點對不起自己的發際線,但總算是對得起大家的期待和重托。賈祖帥好像不怎麼在乎被曬黑的臉還能不能再白回來,反正他們還有更多仗要打。韋恒則把沒喝完的人參口服液,送給了當前更需要的同事。(記者 張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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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錯】 責任編輯: 劉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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