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筆哈密
2019年10月18日 14:20:31  來源: 新華每日電訊12版 【字號 】【留言】【打印】【關閉

▲形態各異的雅丹地貌。

新華每日電訊記者李牧鳴攝

▲巴裏坤海子沿遺址挖掘現場。

 習通源供圖

▲雄性天山哈密翼龍頭骨。

新華每日電訊記者李牧鳴攝

  位于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東部的哈密市,由于東天山橫亙其間,其地形地貌和氣候特點基本代表了新疆全境的風貌,有“新疆縮影”之稱。雖然作為“城市”的歷史並不長(2016年撤地建市),但距今一萬年前就有人類在此繁衍生息了。在史前,更是書寫了龍騰天下的傳奇故事——

  新華每日電訊記者李牧鳴

  上次去新疆,還是本世紀初,殘存的記憶只有火焰山前的駱駝,葡萄溝的坎兒井,還有大巴扎的羊肉串……此去經年,歸來早不是少年。

  8月下旬,記者隨北京自然博物館志願者科考團隊,在中科院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研究所汪筱林老師帶領下,一周內行及哈密市轄一區兩縣,行程近千公裏,“經歷”夏、秋、冬三季。雖仍屬走馬觀花,但專家們一路護航解讀,有幸窺見藏在哈密瓜、哈密杏背後更為神秘、厚重又婀娜的哈密。

  哈密古稱西漠(西膜),漢稱伊吾或伊吾盧,明代以後才稱哈密。這裏是絲綢之路進入新疆的第一站,素有“西域襟喉,中華拱衛”之稱。文化交融的影子在絲路映照兩千多年間延綿不絕,史前風暴的遺骸更是讓時光倒流一億年。

  “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長風幾萬裏,吹度玉門關”,這個當年戍邊和流放的苦楚之地,成了今人眼中無數的傳奇和憧憬。

大海道探秘

  此行第一處“險境”就是哈密魔鬼城,因其位于古絲綢之路之一的“大海道”路上,也稱大海道魔鬼城。世人常説的魔鬼城,其實是一種長期風蝕形成的地質奇觀,即雅丹地貌。維吾爾族人稱其為“沙依坦克爾西”,意為魔鬼城。為什麼這樣稱呼它?一是造型奇特,猶如鬼斧神工;再者往往綿延數十公裏,倣佛八卦陣,別説古人,當代不少想一探究竟的驢友,都可能深困其中;最後,也是我們夜裏露營深刻體驗到的,狂風吹過嶙峋的石山,真像鬼哭狼嚎一樣。

  《中國國家地理》曾評出中國三處最美雅丹,不知為何大海道魔鬼城竟未入選。作為世界上最壯觀的雅丹地貌之一,這裏的恢宏氣勢足以撼天動地。也許因尚屬無人區禁地,遊客所到之處只能管中一窺吧。我們車隊在戈壁裏的兩天,幾乎每輛車都有陷進流沙等待救援的經歷,要不是人多車多,以及“帶頭大哥”汪筱林曾在這裏“戰鬥”過十余年,恐怕也不敢深入腹地。記者出戈壁後才發現,全程一直緊抓扶手的那只手,居然磨出了繭子。經歷了大海道,此生再不怕海盜船。

  “大海道”的名字,出自敦煌遺書中唐代作品《西州圖經》殘卷。書中記載了西州(今吐魯番盆地一帶)有11條道路通往各地,其中之一的大海道是通往沙州(今敦煌)的捷徑。《西州圖經》對大海道的記載非常簡略,結合唐代《元和郡縣志》,學者們推測,大海道起點柳中縣(今鄯善縣魯克泌鎮,其東南處曾有大沙海,這或許是“大海道”名字的由來),往東南通往沙州,全長約700公裏。今天,在魯克泌鎮還有個叫迪坎兒的小村莊,據著名歷史學家岑仲勉先生考證,“迪坎兒”即漢語“大海”的意思。

  作為已知古絲綢之路中最隱秘的一條道路,大海道啟用于漢代,但由于環境實在太惡劣兇險,唐以後逐漸停用,淡出人們的視野。

  有意思的是,這條道路,會穿越一個叫“噶順戈壁”的地方。噶順戈壁,史稱“八百裏瀚海”,還有一個更響亮的名字——莫賀延磧。1300多年前,“唐僧”玄奘曾路過這裏,《大唐西域記》記載:“莫賀延磧長八百裏,古曰沙河,目無飛鳥,下無走獸,復無水草……四夜五日無一滴(水)沾喉,口腹幹焦,幾將殞絕。”

  因為“沙河”的稱呼,《西遊記》把這裏演繹成了洶涌澎湃的流沙河,讓沙僧在此等師父。大海道核心區,就位于噶順戈壁深處。不過,玄奘並沒有到達大海道,而是從瓜州穿噶順戈壁直抵哈密的伊吾縣,也就是歷史上的“新北道”,位于大海道東北側。

  幾年前看過電影《大唐玄奘》,將玄奘取經之路的艱辛展現得淋漓盡致。如今于驕陽瀚海雅丹間的艱難跋涉體驗,讓人不由得對所有絲路上的行者都心存敬意。科學家們在這裏多年的研究,追求的同樣是對未知的探索,對內心的叩問,以及人類永恒的好奇心。曾有人將宇宙比喻為魔術師從帽子裏變出來的兔子,多數人都是躲在兔毛深處的虱子,而有好奇心之人總想爬到兔毛尖上看看魔術師是誰,哪怕歷盡艱險。

戈壁灘尋龍

  一直以來,哈密的戈壁大漠上時有“鳥類”骨骼被發現。2005年,中科院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研究所的邱佔祥院士等前往哈密和吐魯番地區考察巨犀化石,與時任哈密文物局局長亞合甫江排都拉在野外發現了幾小塊非常破碎的骨骼,既不是巨犀也不是恐龍。最後由汪筱林鑒定為翼龍,從此揭開了天山哈密翼龍重大發現和研究的序幕。

  翼龍叫“龍”,卻不是恐龍,而是一種與恐龍有親緣關係、會飛的爬行動物。翼龍和現今的鳥類類似(最新的研究與分類學認為鳥類就是恐龍的後代,但不是翼龍的後代,因為它們的骨骼結構不同),骨骼細小且中空。所以,此類化石極難保存,故而翼龍化石目前在全世界范圍內少有發現。先前發現的中國翼龍化石,多集中于遼西。

  我們此行的領銜專家汪筱林,從2006年起率隊在此進行了近十年的連續野外考察,足跡遍布上千平方公裏,就在我們團隊腳下的戈壁灘上,發現了已知世界上最大、最富集的翼龍化石分布區。經多方合作研究,在2014年6月5日出版的國際期刊《細胞》子刊《現代生物學》上,以封面文章形式發表了這一重大發現,在國際古生物界引起巨大反響。新發現的化石命名為天山哈密翼龍,被認為是翼龍研究200多年來最激動人心的發現。隨後該科考隊又在此發現並搶救性採集了一件包括200多枚翼龍蛋、胚胎和骨骼化石的三位一體標本,其中16枚翼龍蛋含有三維立體胚胎化石,在全世界尚屬首次。2017年12月1日,研究成果再一次被國際頂級科學期刊《科學》刊載。

  進戈壁前,記者和志願者們“打卡”的第一站就是哈密博物館前讓人震撼的“翼之巢”。作為哈密翼龍動物群的縮影,巨石佇立在博物館院內最醒目的位置,向來人訴説著億萬年前的秘密。

  站在“翼之巢”前,汪筱林介紹,該標本重16噸,長約6米、高約4.5米、厚0.8米到1米。“當時去了一個大吊車加大卡車,因為戈壁地面風化嚴重,一下子全陷進去了,最後用挖掘機拉出來的。”整個標本面積約20多平方米,有300多塊骨頭,僅頭骨就有十幾個。

  “一平方米至少有一個個體,分布面積上千平方公裏,富集面積大概七八十平方公裏,而且不止一層。大家算一算,當年得有多少翼龍?”“這些翼龍的食物來源是什麼?”“什麼樣的環境能提供這些食物?”汪筱林拋出一個個問題,大家七嘴八舌地猜測和討論,似乎忘了身處夏日新疆的正午陽光下。

  據推測,翼龍的食物來源是湖裏的魚,而死亡原因則是湖泊風暴。通過沉積物范圍估算,這個當年雄踞新疆腹地的湖泊有上萬平方公裏,遠大于青海湖的面積。

  1億多年前,這個最幹旱的內陸地區,是怎樣一派煙波浩淼的景象,又經歷了幾度暴風驟雨?又是什麼原因,引發了超過龍卷風破壞力的湖面風暴?那些同期存在的魚為什麼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這些都有待進一步考證。這也是古生物學,這門聽上去略顯“陳舊”的學科,反而時時“爆料”的精彩之處。汪筱林笑稱:“古生物學家特喜歡突發事件,非正常死亡往往能形成大量化石,給我們提供更多的研究素材。”

  記者一行人在戈壁灘上,也幸運地發現了一些翼龍碎骨,或者説主要是中空骨管的黑色填充物。靠在滾燙的雅丹上,不禁感嘆:一億年前的空中霸主,撕裂你們的風暴是否盤桓于此舍不得離開,以余波刻畫出變幻莫測的魔鬼城,等待後來者解密?

魔鬼城露營

  托科學家們的福,記者和自然博物館的志願者們體驗了真正的曉行夜宿。但這一夜“險象”環生,最後沐沙而眠。

  營地是一處三面雅丹環繞的高地平臺,車隊圍成馬蹄形圈住大家的帳篷。固定帳篷的壓根就不是原配的地釘,而是四枚長過一尺的鋼筋。慶幸的是,記者的帳篷被司機師傅用來做示范“教具”,得以躲過隊友們經歷的夜半風波。

  狂風隨著夜幕一起降臨。三角架被刮倒幾次後,記者終于放棄了拍攝銀河的夢想。之後大家保守估計風力有九級,也只有這麼猛烈的風,卷著沙粒,才能造就今日的雅丹盛景。

  白天曾把一個溫度計放在岩石上,讀數高達51攝氏度。即使入夜,地表白天積蓄的熱量也讓人無福消受棉被和睡袋。和衣而臥,本想敞著帳篷簾子享受過堂風,但伴隨過堂風的還有粗鹽一樣的漫天黃沙。兩害相權取其輕,只好拉緊帳篷簾。即便如此,幾分鐘一輪的陣風高潮還會帶來嘩嘩沙雨。半夜12點,測了下帳篷裏的溫度——35.9攝氏度。汗津津睡去,早起時發現汗水和著沙粒的“定型效果”,頭發用手指都梳不開了。抹把臉,就像做了面部磨砂。

  不過看到自然博物館志願者陳小娓的隨感,才知道自己的遭遇已經是最溫和的了。

  “由于風大,我們的帳篷被風刮塌了無數回。第一回坍塌,多虧徐曉亮老師幫忙,重新支了起來。第二回,大家基本都睡了,不好意思再麻煩別人,自己爬出帳外,仔細研究了一下帳篷頂端支架的結構,其實挺簡單的,就像傘的骨架向上翻過去了一樣,再拼命用力將它掰過來即可。第三次坍塌連帳篷燈一塊掉了下來……再次支好了撐桿,回到帳內,(同帳篷的)董曉毅也回來了。之後,據曉毅估算,那倒霉的帳篷又塌了10回。每次坍塌我用腳一頂,就頂回去了。我就這樣一塌就頂,一塌就頂,如同雜技演員在表演蹬壇子……那天晚上塌帳篷的不止我們一個吧,聽説汪筱林學生李陽的帳篷也塌了,他懶得收拾,只能頭朝下趴著,在塌帳篷裏睡了一夜,搞得滿嘴沙子……”

東天山溯源

  行程緊湊,剛剛因波折愛上戈壁,轉瞬又開始翻越天山,領略另一個季節的哈密。

  兩千多年前,張騫出使西域,極大地拓寬了漢人的地理認知和視野。在漢朝人的傳統觀念中,天山是祁連山的延伸。“祁連”在匈奴語中就是“天”的意思。《史記》中,兩者經常混用,如《匈奴列傳》中寫作“天山”,而《李將軍列傳》中則寫作“祁連天山”。《漢書》中混用也時時出現。或許在古人眼中,這本來就是一條東西走向的山脈。正如《清史稿·地理志》在介紹鎮西(今天哈密的巴裏坤)時寫道:“天山支脈迤邐南部者為祁連山。”生動説明了二者的關係。哈密也因橫亙其間的東天山,從地形氣候上都成為新疆的縮影。

  天山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古生代,最初由海相沉積及其褶皺隆起形成,經歷了中生代和第三紀的地質變化,以及第四紀冰期和間冰期的反復作用,形成了今天我們所見的山體。天山沿線出土的大量古生物化石,見證了此處地質變化的滄海桑田。

  天山腳下何時開始有人類活動?在清代新疆第一部官修通志《欽定皇輿西域圖志》中,曾記載過一個離奇的故事:“烏魯木齊附近深山中,每當紅柳吐花時,有名紅柳孩者,長僅一二尺許,結柳葉為冠,赤身跳入山谷間。捉獲之,則不食而死,蓋亦猩猿之屬,特不常見耳。”此後紀曉嵐在《閱微草堂筆記》中,也屢屢提及“紅柳娃”的傳説。很久以來,“紅柳孩”一直被視為怪力亂神而為世人忽視。近年,古人類學家在俄羅斯阿爾泰地區發現了距今兩萬年的丹尼索瓦人化石,它們的體貌特徵均與“紅柳孩”的記載非常相似。盡管迷霧重重,但在考古學家眼中,新疆的石器時代比“紅柳孩”還要神秘。

  根據新疆的考古發現來看,從公元前2000年的天山北麓遺址到後來的焉布拉克文化,東天山地區的哈密一直都是西域史前文化的一個中心區域。

  西北大學的考古專家習通源,讀研究生時就在巴裏坤做調查了。他于2006年至2007年參加了西北大學王建新教授領導的石人子溝遺址發掘,這一發掘被評為2007年全國十大考古發現之一,同期獲評的還有今年剛剛列入世界遺産名錄的浙江良渚古城遺址。

  我們團隊在巴裏坤湖畔遇到了黝黑健壯的習通源,他介紹,以往都認為遊牧人是搭帳篷的,其實他們也會定居。石人子溝遺址就揭示了遊牧文化如何與農業文化互動。“遺址群東部紅山口那邊,石頭壘的路已經三千多年了,這條S型的路通往一個祭天的天臺,我的婚紗照就在那拍的……”而現在,習通源又開始主持“中國最早的湖景房”——海子沿遺址的挖掘研究工作了。

  在那條拍過婚紗照的“巨石路”上,志願者們也蜿蜒而立,朝天上的無人機揮手,亦或向古人隔空致意。

巴裏坤訪古

  根據地理方位,天山山脈可分為北天山、中天山和南天山三個支係。其中北天山全長1300公裏,以烏魯木齊—吐魯番為界分為西段和東段,科考隊此行所翻越的就是由博格達山、巴裏坤山等組成的東段。

  天山中有許多山間盆地,因海拔高度的不同,呈現出不同的自然景觀和氣候特徵。石人子溝遺址群所在的巴裏坤盆地處于山北迎風坡,氣候涼爽,有大片的草原和山間森林,是天山“三大牧場”和“五大草原”之一。由于盛産羊肉,這裏的羊肉燜餅更是味道鮮美。裏面用的餅不是北京魚頭泡餅中厚重的烙餅,是類似烤鴨餅那樣軟軟薄薄的,但遠比烤鴨餅大且韌。互不粘連的幾層疊放著蓋住滿滿一大盤燜羊肉,最特別的是,做餅的面摻了當地所産青豆磨的粉,被熱騰騰的羊肉一烘,散發著特別的香氣。

  據説這道菜始于清朝,紀曉嵐因故遭貶烏魯木齊,途經巴裏坤縣,縣令非常崇拜他,想要好好招待一番。但又迫于紀曉嵐是戴罪之身,不能公然向其示好。情急之下,腦洞大開地在燜羊肉上蓋了幾層餅,外人看來不過是白餅奉上,實際餅下暗藏玄機。從此,羊肉燜餅“橫空出世”。時至今日,已成為巴裏坤餐桌上一道名菜。

  當然,除了羊肉的鮮美,面餅的勁道也功不可沒。巴裏坤是新疆小麥主産區,農業生産歷史悠久,號稱“東疆糧倉”。1959年,石人子鄉的一處考古探溝中,就發現大量馬鞍形石磨和炭化麥粒層。早在唐代,巴裏坤已是中央在西域屯田的重要據點。巴裏坤仍然保存著規模宏大的清代糧倉。

  巴裏坤縣文旅局局長蔣曉亮的講解就像説評書:“我們現在看到的糧倉有八座,是清代乾隆三十八年修建的,叫‘八王議政’。東邊四座,西邊四座,裏面的結構和北京的‘南新倉’是一樣的。‘南新倉’建于明朝,體量比這個大一些,我們這個叫‘常平倉’,相當于‘中央儲備庫’。”

  蔣曉亮還介紹,巴裏坤是蒙語“老虎前爪”的意思。在天山沿線,出土過大量與虎圖騰有關的歷史遺跡遺物,連古代岩畫中,都有大量虎形圖案和紋飾。

  在中國傳統文化中,有所謂“四神”之説,即代表東方的青龍、西方的白虎、南方的朱雀和北方的玄武。為什麼代表西方的圖騰會是老虎呢?長久以來缺乏一種合理的解釋。而在新疆東天山一帶,存在大量虎的圖騰崇拜,或許兩者之間存在某種暗合。

  發現樓蘭古城的瑞典探險家斯文·赫定稱,在新疆時曾多次目擊老虎。在《我的探險生涯》一書中,斯文·赫定收錄了一張自己素描的新疆虎畫像。他寫道:“塔裏木河三角洲中蘆葦高大,有老虎在此捕捉野豬。”

  我國古代典籍中對于新疆虎的記載並不詳細,但可以確定,至清代中期,新疆虎仍然廣泛分布在新疆各地。

  尷尬的是,新疆虎之所以在清末民初走向滅絕,主要原因之一就是乾嘉時期清代在新疆屯墾的興盛。這一時期的屯墾活動主要為軍屯,以後陸續興辦旗屯、遣屯、民屯和回屯。這種大面積的屯墾讓新疆地區本來就脆弱的生態係統雪上加霜,使得新疆虎的生存領地大量縮減。

  所幸,隨著生活水平的提高、社會的進步,人與自然的關係逐漸由“徵服”轉變成“共處”。中科院也啟動了“美麗中國生態文明建設科技工程”,希望新疆虎的悲劇今後不會再重演。

伊吾城往事

  人類社會如何改變地球的例子比比皆是,以至于考慮到這些巨大影響,諾貝爾化學獎獲得者、荷蘭大氣化學家保羅·克魯岑本世紀初就建議,稱我們正在經歷的時期為“人類世”。

  今年5月,由34名科學家組成的人類世工作組(AWG)投票決定,地球已進入新地質時代——“人類世”,並指出20世紀中葉是“人類世”的起點。雖然國際地層委員會(ICS)尚未批準這個新術語,但AWG將在2021年之前向ICS提交一份正式提案,以定義我們當前的時代。“人類世”概念的核心在于,人類活動對地球的影響已經大大超過了自然變化的影響。

  雖是繞不開的必然,還是讓人們心有戚戚焉。有心理學家認為,焦慮的與日俱增和自然缺失密不可分。感謝哈密,記者在伊吾縣淖毛湖鎮,在這片中國境內分布最集中、同時也是世界僅存的三大胡楊林裏,尚能感受到大自然的力量,與人類的渺小。

  胡楊,別名異葉楊,因為葉片形狀變化很大得名。幼樹和嫩枝上是披針形,中年樹枝上就變成卵形或腎形。志願者陳小娓回京後把採集的不同形狀葉片塑封起來,直接用在北京自然博物館植物展廳講解裏了。

  胡楊6000多萬年前就開始在地球上生存,是隨青藏高原隆起而出現的古老樹種。和大家熟知的銀杏一樣,也是“活化石”,一棵胡楊的主根,可以穿透地層一百多米。其“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朽一千年”的“標簽”早已經深入人心。我們在此看到胡楊林多數主幹不高,且幹枯如盤龍如根雕,其間還有無數倒下的樹幹和散亂的殘枝。神奇的是,在一些幹枯的樹幹根部又看到細嫩如柳條的新枝葉,在夕陽中搖曳多姿。

  47萬多畝的壯觀胡楊只看到邊角,足以洗刷心靈。沒有小橋流水,只見枯藤老樹,古道西風中,人在天涯,卻是萬丈豪情。歸來路上,打開車窗還忍不住拍。

  隨科考隊到達伊吾縣城時已是晚上10時許,回房間就覺得院子外黑魆魆的不只是夜色,第二天天光大亮,這一望去,才發現一墻之隔竟是伊吾保衛戰的主陣地——英雄峰。

  回溯到1950年3月30日清晨,一個本該陽光燦爛的日子,被一陣槍炮聲震碎了。此後40天裏,伊吾這個小縣城成為解放軍高級指戰員關注的一枚舉足輕重的棋子。保衛戰之兇險不再贅述,光是那匹沉著機智完成了危險的送水、送糧、送彈藥等重任的棗騮馬,就已永載史冊與人心。可惜將赴歸途,無暇拜謁。

  拉拉雜雜,仍道不盡哈密無盡風情。每每回味,如飲純釀,在這秋風沉醉的夜晚,夢回天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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