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代人的天安門情緣
2019年09月27日 15:20:38  來源: 新華每日電訊16版 【字號 】【留言】【打印】【關閉

  杜京

  從我的名字裏,大概就能猜出我與首都北京的不解之緣——説出來您也許不相信,我還在母親腹中時,就已經在天安門前留過影了,我隨著母親登上天安門城樓參加國慶觀禮,還“見”過毛主席呢。這個故事要從我的父母説起。

  我出生在一個父母都是軍人的家庭,從小生在軍營,長在軍營。父母一生為了新中國的解放和繁榮富強,為了保衛祖國、建設邊疆,輾轉南北,歷經艱辛。幾十年來我和弟弟也隨著父母多次調防“轉戰南北”,從城市到邊疆,從縣城到村莊,軍營就是我們的家。父母的軍旅生涯,人生軌跡,伴隨我們的成長,給我們陽光雨露。

  母親出生于書香門第,是家中的獨女。外公周鳳翔上世紀20年代畢業于廈門大學,在私塾任教。母親受革命思想影響,解放初期不顧家人反對,毅然參加中國人民解放軍,高唱著“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保和平衛祖國就是保家鄉……”加入了抗美援朝的隊伍,瘦弱的肩膀挑起的卻是千斤重擔。作為一名白衣戰士,母親每天的工作就是為傷病員打針、送藥、挑水、做飯、洗衣,樣樣臟活累活搶著幹,不僅能吃苦,而且吃了苦從不叫苦。由于表現出色,母親入伍3個月就入了黨。在槍林彈雨的戰場上,母親冒著生命危險,無數次搶救生命垂危的傷員。一次,有位重病傷員突然窒息,母親不顧危險,在當時沒有呼吸機的情況下,口對口為病人做人工呼吸,終于把危重病人從死亡線上搶救過來。病人轉危為安,而她自己卻受到感染,直到有一天母親因劇烈疼痛而暈倒,這才“聽組織的話”,住進醫院接受治療。母親患病後,先後做過大小手術7次,飽受病痛折磨。每當提起這事,她總是樂觀地説,“我受點痛苦沒關係,只要能把病人從死亡線上拉回來,就算我付出生命也值得。”

  母親年輕時,所在的鐵道兵部隊總部就在北京,但革命軍人四海為家,鐵道兵醫院隨著鐵道兵修鐵路走南闖北。多年後,母親才隨父親調往地處邊境的陸軍野戰部隊,擔任師裏的軍醫,在整個陸軍野戰師裏,母親是唯一的一位女軍人。她除了做好醫務工作,還要和男同志一樣,參加出操訓練,帶領男兵種地、養豬、插水稻,並且帶領醫護人員下部隊為官兵看病巡診,走村串寨為當地百姓送醫送藥……

  她以自己多年默默無聞的奉獻,贏得了官兵們的敬重和組織上的表彰,年紀輕輕就成了全軍區的“名人”。以她名字命名的“周世珍模范醫護小組”受到全軍通報表彰。金秋十月,母親光榮出席了全軍積極分子代表大會並榮獲一等功,並隨“全軍先進英雄模范事跡報告團”在全國巡回作報告。最令她難忘的是,作為全軍唯一的女軍人英模代表,母親應邀參加國慶觀禮活動,並在北京中南海懷仁堂受到毛澤東、劉少奇、周恩來、朱德、鄧小平等黨和國家領導人的親切接見。合影時,我的母親站在毛主席身後右邊第二排第四位——當時她已經懷有身孕。翌年夏天我出生後,父母親為我取了一個有意義的名字:杜京。而這張非常珍貴的大合影,也算是我家兩代人在天安門留下的第一張照片。至今86歲的母親依然把這張照片珍藏在家中……

  父親是一位戎馬生涯半個多世紀,馳騁疆場,身經百戰的老軍人。他出生在晉東南太行山區一個窮苦人家,家中弟兄五個,父親排行老二。父親的大哥杜耀林十幾歲就參加革命,曾任八路軍武工隊隊長,後為解放軍排長,在解放戰爭中英勇犧牲,被授予“革命烈士”稱號。父親的三舅李啟發很早就參加了革命,在山西抗日決死隊出生入死,抗日殺敵。一天清晨,父親和往常一樣正在村口拾羊糞,只見一位威武的八路軍騎著大馬“咯噔咯噔”從遠處而來。父親近前一看,原來是三舅。三舅微笑著摸著父親腦袋問:“小醜子(父親的小名)有飯吃嗎?”父親搖搖頭。此時,三舅斬釘截鐵地對他説:“咱們走,跟上共産黨,窮人有飯吃!”

  就這樣,父親小小年紀就參加了革命。從華北敵後到晉冀魯豫,逐鹿中原;從淮海戰役渡江南下,到贛江東西粵桂邊區;從解放兩廣挺進西南,到進軍滇南剿匪。父親在革命戰爭年代,冒著槍林彈雨,出生入死,屢建戰功。然而,走南闖北大半生,卻一直沒有再回過老家山西。我們從小就總聽父親講“老家”的故事,故事中總是充盈著家鄉的親情和令人難以忘懷的回憶。每當聽到父親提到老家,我會問他:“您想老家為什麼不回去呢?”父親回答説:“作為一名軍人,要多想國家這個大家。我現在每天工作很忙,多少次想回老家也沒能回去。但無論離家鄉有多遠,離開的時間有多長,咱老家的記憶都會珍藏在心裏。”

  這回,父親終于抽出時間,要帶我們回老家了,我們全家都沉浸在幸福的期待中。就在我們回老家之前,父親説,離開老家快40年了,如今回到村裏,鄉親們一見面,肯定會問,你們去過天安門嗎?所以,咱們全家要在回去之前,先去趟天安門廣場,拍幾張全家照,多洗出幾張帶回去送給鄉親們。

  就這樣,父母親帶著我和弟弟先去王府井百貨大樓,買了很多北京果脯和高粱飴,還備好了兩袋大米白面,準備帶回老家。為我買了一件藍色“棉猴”,為弟弟買了件帶毛領的藍色長大衣,每人一雙半高筒皮鞋。裝扮整齊了,全家人冒著嚴寒來到天安門廣場,在天安門前和人民英雄紀念碑前,拍下了珍貴的照片。

  轉眼間到了1986年,我走進報社,先在文化生活部當了一名副刊編輯。這6年的副刊編輯生涯,是我人生最美好的一段經歷。後來,由于工作需要我被調到時政新聞部當記者,從1996年起,每年都要跑“兩會”,在天安門廣場上來來回回。每當“兩會”開幕之日,我都會在天安門前留個影作為紀念。

  去年,是我記者生涯裏最後一次上“兩會”。在開幕之日,我依舊在天安門前拍了一張照片。而在閉幕那天,我在微信朋友圈中發了這樣一段文字——

  “時光總是在不言不語,不經意間悄悄溜走。在春暖花開之際,雄偉莊嚴的天安門廣場春風吹拂、紅旗飄飄。每年的三月,聚焦‘兩會’,帶著老百姓關心的問題,帶著對熱點問題的關注與思考,步入莊嚴的人民大會堂——跑‘兩會’的記者,一跑就是二十多年的為數不多,而我卻是其中之一。作為新聞記者,需要格外關注來自基層的聲音,心思放在文章裏,每一個字句,每一個標點符號,都要對得起所從事的這份神聖的職業。”

  如今,我每次開車路過天安門,依然會心潮澎湃。雄偉壯麗的天安門,伴隨著欣欣向榮的共和國跨過了70個崢嶸歲月。我們一家兩代人的天安門情緣,也見證著祖國的滄桑巨變——這真是家國同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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