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歲“老教之星”杜子才:初心不泯總是春
2019年08月26日 10:57:46  來源: 新華每日電訊6版 【字號 】【留言】【打印】【關閉

百歲老人杜子才。

盧綱攝

  方政軍、周濟龍

  紅燭點燃了夕陽,晚霞映紅了天際。大批老年人呼吁,希望促進老年人繼續社會化,生活、生命質量有所提高,為國為家再作貢獻。

  在江城武漢的東湖之濱,有一位百歲高齡的老人——原武漢老年大學開創者和資深老校長、“中國老年教育事業終身成就獎”獲得者杜子才,他用行動詮釋了這一重要觀念和價值的實踐。他領軍的我國最早的老年大學之一——武漢老年大學,以創辦早、規模大、成績顯著聞名全國,成為我國老年教育的領頭雁和示范點,1989年,聯合國教科文衛組織在武漢發布了杜子才等起草的“確保老年人受到教育”的《武漢宣言》,得到國際組織和友人的高度評價。

  人生幾許休相問,不泯童心總是春。

“老馬已知黃昏近,不用揚鞭自奮蹄”

  “巍巍江城,黃鶴高飛,揚子奔流,歡騰三鎮,老年學府,和諧校園,溫馨綠洲,求是創新,團結奉獻,闊步前進放歌喉,同學們,抖擻精神,再寫春秋!” 

  這首由杜子才作詞、老紅軍音樂家莎萊作曲的《武漢老年大學之歌》,至今已走過34年不平凡的歷程。

  説起武漢老年大學的艱辛創建,老校長杜子才娓娓道出一串串故事。

  1984年秋,武漢有幾位退居二線的老領導和離退休老同志懷著對“秋天”的思考和對老年教育的追求,率先提出依靠老年人自己的力量興辦老年大學的創意。經老領導們一致舉薦,擬請杜子才擔綱創建。

  “人生易老心難老,喜看晚霞映楚天。”時年64歲的杜子才像戰爭年代接受戰鬥任務一樣,辭別了正在北京參與組建中國文聯出版公司的領導工作,于1985年1月回漢,立即投入到創建老年大學的籌備工作中。

  杜子才馬不停蹄擔使命,出手要抓的頭一件大事就是向上級領導機關積極申請開辦老年大學。1985年2月8日,湖北省老齡委根據辦學申請正式批準建立武漢老年大學。

  批文下來了,但一無校舍,二無經費,三無工作人員。這沒有難倒杜子才。他借用漢口一所學校大門,在大門上挂了塊“武漢老年大學”的牌子,率領一批離退休幹部,廣泛聯絡一批熱心老年公益事業的同齡人為創建老年大學充當急先鋒。

  “老馬已知黃昏近,不用揚鞭自奮蹄”,杜子才帶領他的創業團隊奔走在武漢三鎮的街道上,聚集在市文化俱樂部的樹蔭下,自掏腰包開始了老年大學的艱辛創建。當時學校下無寸土,上無片瓦,最早的招生處設在六渡橋小學裏,但因桌椅太小,只好借用傳達室作為學員報名注冊點。他們將遊人坐的靠背椅作為僅有的“辦公室”,利用露天茶座當作校務會議的“會場”,把身上挎的手提包作為流動的“文件資料櫃”……

  杜老帶領工作團隊誠邀武漢地區黨、政、軍、民、學諸方面十幾位離退休的專家、學者、教授和幹部共商辦學事宜。大家認為,我國老年教育尚未納入國家辦學體係,學員主要對象是老幹部來校填補知識、老教授來校換位求師、老軍人來校休戍從文、老工人來校揮毫潑墨、老農民來校學技爭富。面對“全納式”學員對象,老年教育迫切需要社會各界關心支持和攜手共建。

  于是,杜子才決定立即爭取建立一個具有權威性的校董事會,以加強對學校的領導,促進學校的可持續健康發展。

  武漢老年大學董事會于1985年3月30日召開第一次會議。會上正式委任杜子才為校長和其他幾位副校長。會上通過了包含12條工作細則的《武漢老年大學章程》。

  由此,武漢老年大學得到了武漢地區黨政軍領導機關和社會各界大力支持,市財政局提供了必要的辦學經費,市編委批準了人員編制,市教委、老齡委、老幹局、人事局、工會和婦聯等許多部門和組織,都根據各自業務范圍給予支持,確保了學校工作的有效開展。

  1985年5月6日,武漢老年大學舉行了首屆開學典禮。200多位兩鬢斑白的老人,一大早就從四面八方匯集到武漢市文化俱樂部,參加武漢老年學府的首屆開學典禮。

  至此,杜子才工作團隊關于“秋天”的思考終于變成現實。

  武漢老年大學現有各類性能先進的電腦、鋼琴、電子琴、古箏等教學設備2000余臺(套)。兩個校區校舍總面積1.3萬余平米,教室50間,其中計算機專用教室5間,鋼琴教室4間,古箏、揚琴、電子琴、人像攝影、烹飪、書畫、服裝與設計、中醫推拿、舞蹈體育等專用教室22間,建有現代化多功能學術報告廳2間,學員作品展示廳2間,可滿足600人同時開展講座、展演等活動。

  學校成立了武漢老年教育研究會,並創刊《老年教育研究》《武漢老年大學報》刊物,撰寫各類研究文章2400多篇,其中,有近千篇在全國或國際學術會上交流、獲獎,並在國內外公開出版的期刊、文集上發表。

  武漢老年大學的創建和辦學實踐,像滾滾春潮涌動,帶動了全市分校的蓬勃興起。目前,武漢市現有各級各類老年大學、老年學校2238所,其中有省市區和高校、大單位老年大學36所;全市街(鄉鎮場)162個,建立老年學校190所,建校率近100%;社區(村組)3134個,建立老年學校或教學點2012個,建校率達64.2%。參與各類老年學校學習和活動的人數29.07萬人,佔老年人口總數的16.3%。這個發展速度目前在全國排在前列。

烽火歲月:創辦進步學生導報,繼承紅岩戰友遺志

  杜子才不喝酒、不抽煙、不打牌,是個有名的“工作狂”。

  他早年畢業于復旦大學新聞係,學識淵博,英語流利,思維敏捷,不失長者氣度和學者風范。1989年11月21日至25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在武漢市召開的老年教育研討會上,杜子才在大會上的主題發言引起國際代表濃厚興趣,他從中國老年文化的變遷到政府支持下的老年教育組織方式侃侃而談,呼吁要把老年人從家庭引向社會,從低文化引向科學,從較低情感引向高情感,把老年人的學習從自發引向自覺,將精神狀態從消極引向積極。

  杜老認為老年大學的教育目的是促進老年人綜合素質,讓他們參與社會發展,致力家庭幸福,社會和諧和國家興盛,做新社會、新時代的新型老人。

  杜子才在武漢老年大學校長任期內先後參加了在加拿大、墨西哥、法國、馬耳他、瑞士、德國、巴西等地召開的有關老年教育的國際會議,在國際論壇上他都發表了自己撰寫的學術論文,有時還用英語演講。

  在中國老年教育界任職期間,杜老理論和實踐研究成果頗豐,約有100多萬字有關老年教育的論述先後以《中國老年教育文集》和《堅持積極老年教育觀》為書名公開出版發行。

  在2014年,杜子才95歲高齡時,榮獲了中國老年大學協會授予的《中國老年教育事業終身成就獎》,成為一顆閃亮的中國“老教之星”。

  杜子才的兒子杜佐農説,“父親作為一名老黨員,一絲不茍,事必躬親,所有的文稿自已寫,提綱自已擬,不分晝夜,努力作為,真正活到老學到老樂到老。”

  老“布爾什維克”杜子才,馬不停蹄一直在奔跑。早在中國共産黨成立之前,杜子才就出生在湖北省仙桃市一戶農家(原沔陽縣仙桃鎮)。他從小讀過私塾、當過放牛娃、幹過農活。在人生意義的探索和對當時黑暗社會的觀察中,很快接受了“只有共産黨才能救中國”的道理,于1940年10月17日入黨。

  1941考入復旦大學新聞係後,杜子才與陳以文、魏世楨三人自發組成一個黨小組秘密地活動在復旦校園裏。他們一方面認真學好功課,積累科學文化知識,另一方面充分利用當時重慶復旦分校較為有利的小環境,公開發行《新華日報》和黨刊《群眾》以及馬列著作與進步書刊,建立開展各種社團活動。杜子才當時和1938年入黨的老黨員胡作霖(1949年犧牲于渣滓洞)在新聞係成立了“新聞學會”。在中共南方局復旦地下“據點”和陳望道係主任、周谷城教授的支持掩護下,新聞係進步力量逐步崛起。

  1943年下學期,在中共南方局復旦“據點”的指導下,杜子才又參與建立了“十月同盟”地下組織,統籌協調全校進步活動。抗戰後期,他和學生會決心自辦報刊,自籌資金、自己撰稿、自己編輯、自辦發行。杜子才的辦報思路和想法深受復旦的陳以文、魏世楨和中央大學的倉孝和等一批同學的讚同鼓勵,僅用一兩個月時間,《中國學生導報》社就在復旦校園裏破土而出。

  著名教授李瑞良先生編審編著的《中國出版編年史》增訂版的《中國學生導報》條目指出“《導報》的編輯出版,顯示了五四運動以後中國學生運動的延續與發展,發揮了近代報紙的戰鬥作用。”

  《中國學生導報》社成立會後,及時得到了中共南方局青年組的直接領導。青年組長劉光同志對“中導”工作給予了具體指導,對工作提出了明確要求,周恩來、董必武、王若飛等多次肯定,這種聯係一直延續到1946年杜子才奉命從重慶、上海的公開活動轉移到武漢地下工作之時。

  抗日戰爭勝利後,1946年初春,在內遷的復旦大學就要復員回上海的前夕,中共南方局青年組研究決定:《中國學生導報》社在上海設總社,在重慶設分社。杜子才任總社社長,陳以文任總社副社長兼任重慶分社社長。《中國學生導報》分別出版滬版和渝版。同年5月中旬,杜子才趕到上海赴任,陳以文暫留重慶工作。

  但就在此時,國民黨瘋狂地發動全面內戰,加緊了對民主運動和進步人士的鎮壓和迫害,滬版《中國學生導報》被迫停刊,在滬的“中導”社員由南方局青年組另作安排。

  此時,杜子才因在重慶和上海的積極活動,早被敵特注意。于是在同年9月奉黨組織之命轉移到武漢進行地下工作,參與準備和迎接武漢解放的鬥爭。

  據卜林、羅紫同志在《最後的鬥爭》(中國華僑出版社1991年)中回憶,1949年11月14日,國民黨特務看守所長李磊、管理組長徐貴林從渣滓洞男牢房提出了陳以文、楊虞裳,從女牢房提出了江竹筠(江姐)、李青林等。這29名英勇不屈的無産階級戰士走向刑場,他們高呼口號,在中美合作所的電臺嵐埡慷慨就義。

  解放後,杜子才找到了陳以文烈士尚未成年的妹妹以芳,不僅資助她讀完大學,還把自己的兒子佐工改名為佐文,以志終身紀念。杜子才深情地説:“70年來,以文的身影總在我的腦海裏浮現。我總想著,他活著多好,為有忠魂昭日月,九州處處開紅梅,紅岩精神將激勵和鼓舞千千萬萬個後來人。”

  解放戰爭時期,杜子才曾任中共武漢市工作委員會委員兼文教委員會書記。建國前夕,任職中共中央中原局組織部。

  杜子才的長子杜眾現年72歲,回憶父親平常的教導,杜眾説,父親從不自誇、顯擺自己的經歷、成績和貢獻。有些事他們還是從父親及戰友的回憶錄中得知。“他經常以自己的親密戰友、知交好友、老領導和同事的革命精神、優秀品德、勤奮學習的感人事跡陶冶我們成長。父親總是説,英烈的犧牲換來了我們的今天,他們未竟的事業,我們共産黨人有責任去完成。”

  現年百歲的杜老,每天用iPad上網關心國家大事,在東湖邊快走40分鐘鍛煉身體,樹立了一個不忘初心、積極向上的人生榜樣。當問到健康長壽的秘訣時,杜老説忘記年齡,不斷做事。

  燦爛的晚霞映紅了天際,燃燒激情的老人倣佛是一首優美的詩,是一曲舒緩的歌,一幅恬靜的畫;有人説,杜子才先生就是一部世紀歷史的書,是中國新民主主義革命和共和國建設的見證人,他延伸著璀璨的青春神韻,展現著智慧的暮年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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