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箜篌
2019年08月23日 12:39:08  來源: 新華每日電訊12版 【字號 】【留言】【打印】【關閉

▲箜篌骨架

  郝貴平

  大約一臂之長,由胡楊木鑿制,一頭是長圓形音箱凹槽,一頭是斜榫的木質弦幹——這就是春秋時代的箜篌。距今至少2700多年,直連弦幹的弦線和蒙蓋凹槽的皮革,早被歲月銷蝕殆盡,只剩一副簡陋的骨架留給今日。

  我曾經在熒屏上欣賞過現代箜篌的演奏,沒想到在昆侖山前的新疆維吾爾自治區且末縣博物館看到了它蒼古的殘影。且末縣扎滾魯克古墓中出土的這件珍貴文物,是中國境內發現最早的箜篌架體,如此稀罕之物,縣博物館稱為鎮館之寶。站在展廳裏,凝望這尊古老彈弦樂器的主體構件,我心裏怦然一動,向它投去神往的注目禮。

  經科學探測得知,且末縣館藏的這副箜篌架體早于盛唐箜篌數百年之久。參觀博物館之前,我曾踏訪來利勒克雅丹地域上的大面積陶片遺存,那裏是塔克拉瑪幹沙漠邊緣,距離且末綠洲僅僅一箭之遙,是古代且末的一處人居遺址。而扎滾魯克古墓群就在來利勒克遺址近前,出土箜篌架體的那個墓穴,是龐大古墓群中的一個,可以窺見當時社會的一重文化印跡。

  扎滾魯克古墓出土的箜篌殘品,手工制作,形制簡單。它的斧制者是何許人,我們無從知曉。箜篌曾經走過漫長的歲月,由聰明靈慧的西域樂人從波斯琴器中受到啟發,創意鑿制而成。其共鳴之音有別于常見的琴器,直至後世完善造型,成為迎送和娛樂的樂器。由此,就不難理解且末縣博物館將扎滾魯克古墓發現的箜篌殘架視為鎮館之寶的原因。

  張騫出使西域,打通了西域與中原之間的經濟文化屏障,包括引進西域的果蔬,將西域胡琴、樂曲傳遞到中原。史載,張騫第二次出使西域,帶回了西域的大蒜,這種增味菜蔬從此風靡中國。湊巧的是,我參觀且末博物館時,看到館藏史料中就有張騫“來過古且末”的記載。在且末的鄉村,我看到農牧民把發展“大蒜經濟”作為致富産業的現象。兩樁看似並不關聯的事實引起我的深思:張騫到過古時的且末,他引進中原的胡琴裏,莫非就有箜篌?且末縣的大蒜種植傳統,回溯至古代且末,可以與張騫引進大蒜的史實相對接嗎?箜篌與大蒜,樂器與食材,古代與現代,就這樣在且末相遇了。

  且末歷史久遠深厚,與且末箜篌相關的故事,或因涉事較小而未能付諸筆墨。即便如此,我們回看歷史,仍能與箜篌殘架無言相對。後世史書中常有關于箜篌的記載,作為箜篌流傳的印證。唐代《通典》載:“豎箜篌,胡樂也,漢靈帝好之。”唐代《金石史》一書也有唐玄宗親彈箜篌伴奏的記錄:“謝大善歌,嘗唱《烏夜啼》,明皇親禦箜篌和之”。唐代詩人李賀甚至有《李憑箜篌引》留史:“吳絲蜀桐張高秋,空山凝雲頹不流。江娥啼竹素女愁,李憑中國彈箜篌。昆山玉碎鳳凰叫,芙蓉泣露香蘭笑。十二門前融冷光,二十三絲動紫皇。”

  且末箜篌的構架雖然陳跡斑駁,卻自有歷史文化的光彩流轉。觀看了殘體箜篌,我又移步觀賞當代倣制的完整箜篌:體狀大致與古且末箜篌相倣,長條形音箱,兩面有古畫彩繪,直繃著一根根絲弦。這木質柔潤、做工細致的現代箜篌,顯然經過改良,與數千年前的殘體箜篌形成鮮明對照。

  我有幸在且末聆聽了箜篌演奏,真是令人陶醉的天籟之音。舞臺上,一排一人高的31弦現代箜篌,紅木架體,中有折曲,曲頂旋鈕與底部音箱之間,雙排絲弦均勻如簾。現代箜篌猶如曲頸引歌的鳳凰,造型精美大氣,富于工藝美。每架箜篌的後面,都靜坐一位身著長裙的演奏者。他們懷抱箜篌,雙臂伸向絲弦,隨著指尖的協調律動,美妙的樂聲便迤邐而出。那抑揚速緩的樂聲變換,時而像山谷裏的清溪幽鳴,時而如激流中的金石擊撞,時而又像彩鳳鳴唱,仙音來空。

  我不由得想起白居易《琵琶行》中的詩句:“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間關鶯語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難。冰泉冷澀弦凝絕,凝絕不通聲暫歇……”白居易寫琵琶彈奏,而箜篌與琵琶相較,更有特殊的質地與韻味。在且末縣美好幽靜的夜晚,聆聽一曲箜篌,不由令人沉醉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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