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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生動物保護典范:從7到3000,朱鹮保護之路
2019-09-16 08:02:53 來源: 新京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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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0日,洋縣,朱鹮生態園大網籠內,工作人員給朱鹮喂食。

9月10日,救護人員正在給受傷的朱鹮89B治療傷處。

9月10日,洋縣,朱鹮生態園大網籠內,朱鹮正站在最高的樹枝上休息。 記者 陶冉

  【編者按】 有評論説:“從法律上保護動物不僅僅是顯示愛心和體現文明的‘裝飾’,更是關懷自身生存發展的迫切需要。”我們保護野生動物的最終目的是什麼?是推進生態文明的同步改善,讓人類、動物、自然和諧相處,互相助益。

  9月初的一個傍晚,陜西洋縣文同村的村民李大寶(化名)抱著1歲多的女兒出來遛彎兒。行至一棵枝葉繁茂的樹下,樹枝上立著一只大鳥,長嘴、細腿、紅頭,一雙白色的大翅膀。李大寶認得,這是朱鹮。

  一鳥、兩人默默對視幾秒鐘,朱鹮抖抖翅膀,露出翅膀內側的粉紅色,一扭頭,“高冷”地飛向了不遠處的稻田。

  朱鹮,又稱紅鶴、朱鷺,是亞洲東部特有的一種鳥類。在陜西民間,老百姓還給朱鹮取了個更好聽的名字,吉祥鳥。

  李大寶小時候就聽大人説,不要傷害朱鹮,如果在哪裏看到了,要及時告訴家裏人。只是在他的印象裏,這種鳥在他小時候不常見,長大後才多了起來。

  幾十年前,受環境污染和人類獵殺等因素影響,野生朱鹮的數量急劇減少,一度降低到個位數。

  經過近40年的保護,到2018年,中國朱鹮野外種群規模已經達到2000余只,人工種群規模也超過1000只。中國的朱鹮保護被國際公認為瀕危動物保護的典范之一。在中國專家的幫助下,朱鹮還走出國門,在日本和韓國相繼重新建立起人工種群。

  “朱鹮保護已經取得了巨大成果。”陜西林業局教授級高工、從事朱鹮保護工作36年的常秀雲表示,“但是朱鹮野外種群仍只有洋縣這一個,保護工作還在路上。”

  保護區裏的朱鹮們

  從洋縣縣城驅車10分鐘,就到了位于縣城北邊山腳下的朱鹮生態園。途經一片稻田,可以看到大大的“朱鹮保護是瀕危動物成功保護典范”的宣傳語。

  朱鹮生態園隸屬于陜西漢中朱鹮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管理局,該保護區成立于2005年,佔地面積37549公頃。

  9月9日,洋縣下了今年以來最大的一場雨。雨水夾泥帶沙從山上衝下來,到了下午5點多,許多道路已經被水淹沒。然而,生態園內的朱鹮們對此一無所知,它們正淡定、悠閒地享用晚餐。

  在一只綠色大網籠內,八九只朱鹮站在草地上,用長長的喙一下一下啄向泥土。朱鹮喙內具有發達的感受神經,它們用觸覺尋找食物。

  在這個佔地數百畝的朱鹮生態園裏,露天安置著大大小小14個網籠,居住著一百余只朱鹮。為了模擬自然環境,網籠內布置有草坪、池塘和樹木。這樣的環境是為了方便野化訓練,這裏多數的朱鹮都會在不久的將來被重新放歸自然。

  每天早上8點和下午2點,身著深藍色工作服的飼養員都會來到網籠裏,倒上一桶新鮮的食物,一般是鮮活的泥鰍、黃粉蟲或牛肉粒,這些是朱鹮的最愛。

  段英擔任飼養員20多年了,她還記得第一次接近朱鹮時的害怕,“朱鹮嘴很長,翅膀很大,不高興了會啄人、扇人。”

  慢慢熟悉後,段英得到了朱鹮們的信任,一喊“過來,過來,開飯了”,朱鹮們就會陸續圍過來。有時,她去網籠裏清理雜草或換水,朱鹮也會遠遠地跟在她後面走來走去,“就像小孩子一樣”。

  9月10日上午,距離朱鹮生態園11公裏的龍亭保護站,救護員趙偉正準備給朱鹮89B做最後一次治療。

  為了便于追蹤和記錄,近年來,保護區內的雛鳥都會在出生25天後套上腿環,一條腿帶塑料環,一條腿帶鐵環,上面印有唯一的編號。

  89B是趙偉20天前救回來的。8月20日下午,趙偉接到110轉來的群眾舉報,在河邊發現一只受傷的朱鹮。他趕到現場時,這只成年朱鹮被漁鉤挂住了喙和右腿,躺在河灘上不能動彈。

  趙偉走進安置受傷朱鹮的籠舍,89B受到了驚嚇,在籠舍裏轉圈撲騰起來。趙偉給它戴上一個黑布頭套,被擋住眼睛的朱鹮安靜了下來。因為傷口幾近愈合,趙偉這次只是用碘酒給受傷的部位消毒。

  洋縣的朱鹮生態園、保護站只是朱鹮生活的基地之一,除了這裏,在陜西華陽、寧陜、銅川、寶雞、河南董寨、浙江德清等地還有多個朱鹮分布點。截至2018年,中國朱鹮野外種群規模已經達到2000余只,人工種群規模也超過1000只。

  發現“秦嶺一號”

  生態園內最大的網籠面積約為12畝,裏面住著20多只朱鹮。單這只網籠中的朱鹮數量,就超過了40年前全球朱鹮數量的2倍。

  朱鹮原本分布廣泛,北起俄羅斯遠東地區,南至福建、臺灣,西起甘肅天水,東至日本列島,都有它們的蹤跡。

  然而,近一個世紀以來,隨著工業化的發展和農藥的大規模應用,土壤、水、空氣遭到污染,濕地和林地面積逐年縮水,朱鹮賴以生存的環境遭到破壞。再加上人類獵殺,野生朱鹮種群數量快速下降。

  1963年,朱鹮在俄羅斯境內滅絕,1979年,在朝鮮半島銷聲匿跡,1980年,日本野外僅剩5只朱鹮。

  在我國,上世紀初,朱鹮曾分布于14個省份,其中陜西是朱鹮大省。史料記載中,朱鹮曾遍布陜西全省,到20世紀初,渭河南岸仍有許多朱鹮活動。然而,到了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陜西已經再難發現朱鹮。

  1978年底,中國科學院動物研究所5名研究人員組成“朱鹮尋找小組”,用了兩年多的時間,走遍中國境內絕大多數朱鹮歷史棲息地,但沒有任何發現。

  為了發動群眾一起尋找,小組制作了朱鹮圖片幻燈片,在所到地電影院播放。1981年5月,陜西洋縣的一位村民何醜旦表示自己看到過這種鳥,並從一堆圖片中準確識別出了朱鹮。

  在他的帶領下,尋找小組在姚家溝發現了7只朱鹮,它們是兩對夫妻和3個孩子。這一天是1981年5月18日。

  姚家溝海拔約1100米,位于兩座高山之間,狹長的山溝中住了7戶人家,開墾了少量水田。這是一處適合朱鹮生存的所在。作為一種與人類伴生的鳥類,朱鹮在水田間覓食,村舍邊築巢。

  這一在姚家溝發現的朱鹮種群後來被命名為“秦嶺一號”。

  常秀雲當時在陜西林業係統的保護站工作,為了保護這7只僅存的“碩果”,她和同事們在山裏一住就是幾個月,在朱鹮築巢的樹下搭起棚子,24小時值守。他們幫朱鹮驅趕天敵,投喂食物,救護傷鳥,甚至在巢下拉起網子,防止幼鳥掉落。

  盡管保護者們想盡一切辦法降低朱鹮傷亡風險,但是在最初的幾年中,成果並不明顯。到1990年,中國野生朱鹮數量仍然只有9只。

  在1989年頒布的《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名錄》中,朱鹮被列為國家一級保護動物。同時, 國際自然保護聯盟(IUCN)將朱鹮的瀕危等級定為極危,滅絕風險極大。

  破解人工繁育難題

  要想盡快提升朱鹮種群數量,辦法只有一個,讓它們多生。

  保護者們選擇雙管齊下:就地保護野外種群、人工繁育建立人工種群。

  上世紀末,日本朱鹮極度瀕危,但直到2003年最後一只土生土長的朱鹮“阿金”死亡,日本也未能破解人工繁育難題,人工圈養的朱鹮沒能成功繁育出一只後代。

  中國的研究人員成功解決了這一問題。1989年,北京動物園首次成功完成人工飼養、人工孵化和人工育雛全過程。1995年,陜西漢中朱鹮國家級自然保護區也成功完成朱鹮人工繁育。

  上世紀80年代前,人們對朱鹮的特性知之甚少,為了能讓人工繁育的過程盡量模擬朱鹮的野外行為習慣,研究者們做了大量的觀察工作。

  “細節將決定保護和繁育工作成功與否。”觀察朱鹮一度是常秀雲最好的休息方式。她用望遠鏡盯著朱鹮的巢,一盯就是一整天。成鳥在孵化過程中每天翻多少次卵;成鳥每次喂食時會分別喂給幾只雛鳥各幾口,朱鹮在不同溫度下不同的翻巢次數……“什麼都要記下來。”

  對朱鹮在自然狀態下的一係列行為方式的記錄,為此後開展的人工繁育和養殖積累了大量數據和經驗。

  朱鹮每年2-3月開始築巢,它們通常會選擇高大粗壯的樹木,為了保持穩定,一根較粗的主枝和兩根枝幹組成的三角結構是朱鹮最喜歡的安居所在。銜來樹枝搭建房屋主體後,朱鹮還會在裏面鋪上小枝或稻草。

  産卵時,雌朱鹮基本每隔一天會産下一枚卵,每巢大約1-4枚。雌雄鳥輪流孵化,共同育雛,每天翻卵和晾卵25-42次,每天喂雛14-21次,雛鳥剛出生時喂食次數較多。孵化期約28天。雛鳥從出殼到具有飛行能力大約需要50天。

  鳥類專家李福來提到,根據對朱鹮生態特徵的研究,他們可以在孵化時及時把“種卵”搶出來,避免它們被成鳥踩碎或者扔出鳥巢;機器孵化的時候要對溫度和濕度進行控制,較自然狀態下增加翻卵和晾卵的次數。

  在朱鹮生態園的大網籠中,放置了若幹個小籠舍,這些是“情侶套房”,方便人工撮合的朱鹮伴侶們溝通感情。

  人工包辦的婚姻不可避免地會産生“怨偶”。對于那些一見面就互啄互扇的情侶們,飼養人員只能給它們換一個對象。常秀雲在觀察野外種群時還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一些在人工環境下被配對的朱鹮在放歸自然後,自主選擇了新的伴侶。

  從1995年人工飼養繁殖成功到現在,人工種群已經成功培育出子10代朱鹮個體。

  不過,隨著朱鹮種群數量的增加,保護者們開始傾向于人工繁育和自然繁育結合在一起。朱鹮生態園負責飼養的魯釗對新京報記者表示,因為人工孵化時間較長,孵化出的雛鳥也不夠壯實,近年來,生態園的工作人員會更多地選擇讓朱鹮自然孵化和育雛。

  讓朱鹮重新回到大自然

  當瀕危物種數量恢復到一定程度,可以成為穩定可靠的種源時,就到了它們回歸自然的時刻了,這一過程也被稱為“野化放飛”。

  “只有讓朱鹮重新回到大自然中生活、繁殖,才能實現保護的目的。”常秀雲説。

  2007年,研究人員放飛了26只人工飼養的朱鹮,這是全球首次異地朱鹮野化放飛。

  對于放飛地點的選擇,朱鹮保護區的高級工程師張躍明表示,應該遠離野生種群,並確保種群之間在短時間內相互獨立。對于朱鹮而言,這個距離至少應該超過300公裏,以防止人工種群與野生種群間傳染疾病,確保人工種群在釋放後自我繁衍,種群密度逐步增加。

  然而為了穩妥起見,朱鹮的第一個放飛地點選擇了距洋縣只有約100公裏,生態環境相似的陜西寧陜縣。

  這些朱鹮從小生活在“溫室”裏,在放歸大自然之前,需要對飛翔能力、覓食能力、抵禦天敵的能力和繁殖能力等野外生存能力進行“強化訓練”。

  覓食能力訓練是最重要的部分,除了讓朱鹮在模擬自然環境的網籠中自主尋找食物,飼養員們還要讓它們提前適應野外更常見的食物——青蛙、蝌蚪、螞蚱等。

  一開始,只有極少數朱鹮願意捕捉這些“新食物”,但在長達一年多的野化訓練過程中,朱鹮們不得不慢慢改變“口味”。

  當年的5月30日,朱鹮放飛的前一天,常秀雲沒有喂給它們食物。“它們只有餓了,才會去主動尋找食物。”

  放飛時,工作人員揮舞手臂將朱鹮驅趕出籠舍。有些朱鹮徑直飛走,有些還會盤旋幾圈,似乎在告別。這些和朱鹮朝夕相處的工作人員百感交集,好像看著閨女出嫁,“看著它們順利放飛是自豪的,但馬上就開始擔心它們能否順利適應野外環境,能否成功越冬。”常秀雲説。

  2013年,野放地點的步子又跨得大了一點,到了洋縣300公裏外的銅川。銅川水質較好,但位于秦嶺以北,環境和洋縣差異較大,冬季氣候更加寒冷,對朱鹮形成了新的挑戰。有的年份氣溫過低,水面結冰,研究人員就要為野放的朱鹮“開小灶”,人工補充一些泥鰍和飼料。

  “從種群數量和放飛後的朱鹮生存狀態看,野放效果很好。”常秀雲介紹稱,從2013年到2019年,研究人員一共在銅川進行了兩次野放,共計釋放62只朱鹮,截至目前,這些朱鹮已經繁殖出了85只雛鳥。

  此後,放飛地點越來越遠,河南董寨、浙江德清等地也都有了朱鹮的回歸。

  然而在野化放飛上還有更多工作要做。陜西師范大學生命科學院教授于曉平表示,作為源種群的洋縣朱鹮,如果能夠與其他地方的朱鹮種群進行交流,就可能形成以洋縣種群為中心的集合種群,這將推進朱鹮野生種群的進一步恢復。

  中國林業大學教授丁長青也認為,盡管早在2001年,世界自然保護聯盟就將朱鹮的受脅等級由極危降為瀕危,近十年來,朱鹮野生種群數量穩步上升,相關專家建議將朱鹮的受脅等級從瀕危降至易危,但他卻認為,朱鹮的野生種群只有在洋縣的這一個,從這一點來説,朱鹮仍處在瀕危狀態。在他的堅持下,IUCN紅色名錄和《中國物種紅色名錄》仍將朱鹮的受脅等級列為瀕危。

  他認為,與當年亟待恢復朱鹮數量以避免種群滅絕不同,現階段,只有使各個再引入種群可自我維持並穩定發展,才能使朱鹮從根本上擺脫瀕危狀態。

  多位專家建議,在野放地點的選擇、朱鹮活動范圍的跨行政區域保護等方面,應實現“全國一盤棋”整體規劃。此外,歷史上部分朱鹮會越冬遷徙,但現存的朱鹮不具備這一能力,不能在較冷的歷史分布區域生存,專家建議接下來可以考慮,通過訓練,重新恢復朱鹮的遷徙能力。

  保護朱鹮的最終目的是什麼?

  1981年,洋縣林業局成立朱鹮保護4人小組;1983年,朱鹮保護站設立;三年後,陜西省朱鹮保護觀察站成立;2001年,陜西省朱鹮自然保護區成立;2005年,保護區升級為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管理機構層級逐步提升。

  考慮到專業保護人員人數有限,當地建立起“保護區+信息員+農戶”的保護模式,讓當地老百姓也直接參與到朱鹮保護工作中,對及時舉報受傷朱鹮位置、舉報獵殺行為、參與數量調查等行為給與一定的報酬。

  保護區保護科科長李昌明介紹,保護區會發展住在朱鹮巢樹和夜宿地附近的村民成為信息員,每年給幾百到一千元的補助。“幫助監護朱鹮並不會給村民帶來負擔,他們只要在經過的時候抬頭看一眼朱鹮,定時打個電話就行。”

  現在,保護朱鹮已經成為當地群眾的習慣。救護員趙偉稱,今年以來,通過群眾舉報,該保護站共救護了超過160只野生朱鹮。

  多重努力之下,保護區內野生朱鹮的活動范圍從重新發現時的不足5平方公裏,擴展至陜西漢中、寶雞、安康三市16個縣(區)1.5萬平方公裏,並呈現逐年擴散的趨勢。

  不過,“這個物種現在還是非常脆弱的。”常秀雲認為,朱鹮保護依然不能掉以輕心,疫情、近親繁殖的風險仍威脅著朱鹮種群的安全。

  無法回避的事實是,所有現存朱鹮都是1981年發現的2對朱鹮的後代,近親繁殖現象嚴重。研究人員只能根據環志記錄,挑選血緣較遠的朱鹮進行人工配對,以盡量降低近基因多樣性丟失的風險。

  “我們保護朱鹮的最終目的是什麼?”朱鹮保護區管理局局長張亞祖表示,不只是保護朱鹮這一個物種,更是要改變、保護好生態環境。

  保護朱鹮的幾十年中,洋縣的環境也在慢慢好轉。

  40年前,洋縣政府提出“四不準”,不準在朱鹮活動區狩獵,不準砍伐朱鹮營巢棲息的樹木,不準在朱鹮覓食區施用化肥農藥,不準在朱鹮繁殖巢區開荒放炮。

  現在,由“四不準”發展出的部分朱鹮保護舉措正成為洋縣發展有機農業的基礎。洋縣農業局有機辦副主任李俊濤表示,朱鹮保護、有機産品和環境保護已經成為相互促進的良性循環。

  2018年,洋縣有機産業産值為10.68億元,佔到全縣農業總産值的五分之一,有機示范區的農民人均純收入較全縣農民人均純收入高出約1500元。大量有機産品以“朱鹮”冠名品牌,據統計,朱鹮品牌的品牌價值已由2016年的50億左右增長至2017年的70億多。

  “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李俊濤説。(記者 韓沁珂)

9月10日,朱鹮生態園網籠內,朱鹮正站在樹枝上休息。記者 陶冉 攝

常秀雲和日本朱鹮保護者一起進行野外觀察。 受訪者供圖

  同題問答

  你認為新中國成立70周年最大的變化和進步是什麼?

  路寶忠(陜西漢中朱鹮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管理局原副局長):從1978年至今,朱鹮保護工作經歷了重新發現、野外保護監測、人工飼養繁育、人工種群放歸自然的四個發展階段,這是一段艱辛的歷程。最開始這一物種正處于極度瀕危、非常脆弱的歷史時期。當時保護條件很差,保護人員必須長期駐守山區,守護每一只朱鹮和棲息地環境的安全,甚至不能讓朱鹮離開視線。現在,朱鹮數量逐年增加,棲息地逐步擴大,我們積累和總結出的朱鹮保護模式也成為獲得國際認可的野生動物保護典型范例。

  人與自然再度和諧相處彰顯了新中國成立以來自然生態保護方面的重大成就。以朱鹮為紐帶的國際間的交流與合作,在推動朱鹮保護國際化和全球自然保護事業發展的同時,也極大地提升了我國的國際聲望。

常秀雲 陜西省林業局教授級高工

  親歷者説

  “全世界的朱鹮都是陜西洋縣出去的”

  1983年7月底,我從陜西理工學院生物係畢業,被分配到了陜西省林業局,主要從事朱鹮保護、管理和研究工作。

  當年8月中旬,我被派去調查一只朱鹮幼鳥的死因。那時候山上還沒有修路,我爬了兩個多小時山才來到朱鹮出事的地方,用塑料袋把死亡的朱鹮包起來,然後迅速趕回西安,進行解剖和病理分析。

  我國對朱鹮的保護與日本不同,日本選擇將最後的5只野生朱鹮放在人工環境下進行圈養,我們在多次討論後,最終選擇了就地保護。

  包括我在內的幾個保護人員,經常在山裏一住就是幾個月,在巢樹下搭個棚子,24小時對朱鹮進行觀察和保護。人跡罕至的山區,住宿條件比較差,我有時得喝點酒才能入睡。有一次進山尋找新的朱鹮巢的時候,時間耽擱了,只能借宿在山民家中,我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就被臭蟲咬了200多個疙瘩,最後只得靠在床邊過了一夜。

  或許是因為條件艱苦,我對朱鹮抱有一種珍重和向往,能參與保護工作是我的幸運,沒有工作的時候,我也喜歡守著朱鹮看,每次都能看到不一樣的東西。

  我的工作在很多不了解的人看來就是“喂鳥的”,但是想要喂得專業也不容易。首先要了解朱鹮,觀察它們在自然狀態下飛離及回巢的時間、喂食幼鳥的頻率、在不同天氣狀況下翻巢等一係列瑣碎的細節,這些對朱鹮研究和後續人工養殖至關重要。我是一個技術人員,所以我堅持朱鹮保護也要從細節出發,要有“工匠精神”。

  日本最後幾只朱鹮一直到死都沒有成功孵出幼鳥,但是我們在人工養殖上成功了。2000年,朱鹮數量超過100只,到2018年,中國的朱鹮野外種群數量已經有約3000只。我們可以説,全世界的朱鹮都是洋縣出去的。作為中國生物多樣性保護工作者,我覺得特別自豪。

  還有兩年我就要退休了,但是在朱鹮保護上還有很多想做的事沒有做完,有點遺憾。接下來,我還想見證一座以朱鹮為中心的野生動物保護博物館的落成。希望這座博物館能像兵馬俑一樣,成為遊客一定會去、會反復去的景點。(常秀雲 陜西省林業局教授級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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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錯】 責任編輯: 周楚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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