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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生抑鬱症發病率攀升引熱議 “心靈感冒”要對症下藥
2019-08-26 07:47:03 來源: 中國青年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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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三剛開學,林欣然就發現越來越管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一個人剪輯視頻作業時會突然衝自己發火、繼而大哭;晚上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一看就是一整夜;開始覺得很討厭自己;刻意疏遠周圍所有人……連續的失眠和繁重的學業交織,讓林欣然覺得自己每天都無精打採、疲憊不堪,生活似乎也一度“亂了套”。

  林欣然嘗試了很多方法調節自己的情緒。比如,睡不著的時候就不停地做事情來麻痹自己;或是一個人安靜地坐下來讀幾本書。然而,這些努力還是沒能讓她擺脫掉情緒中揮之不去的“喪”。

  她選擇去了學校所在城市的一家三甲醫院,最終確診了自己的種種負面情緒屬于抑鬱和焦慮的症狀。走出醫院的那一刻,她突然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我一個人坐在出租車上哭了很久,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很難受,像憋了很久。”林欣然説。

  7月29日,《中國青年報》刊發《大學生抑鬱症發病率逐年攀升 大一和大三高發》引發讀者廣泛關注。有31.2萬網民參與了中國青年報微博發起的“大學生抑鬱症發病率逐年攀升,你覺得自己有抑鬱傾向嗎”的網絡投票。

  其中,超過半數投票者認為,自己“有輕微的情緒低落 可自我調節”;而認為自己“有抑鬱傾向且情況很嚴重”的投票者達到了8.6萬,佔總人數的27.6%。超過兩萬名網民在微博留言,其中不僅有人提到自己與抑鬱症抗爭的經歷,更多的是表達了對大學生抑鬱症高發現象的密切關注。

  一項研究顯示,高校的心理健康問題形勢嚴峻,大學生心理疾病患病率呈現逐年上升趨勢。貴州醫科大學大學生心理健康教育與咨詢中心主任、貴州醫科大學附屬醫院心理科主任王藝明指出,抑鬱症會導致大學生的學習和生活能力下降、不願意和他人溝通、睡眠不好等問題,嚴重者還會有傷害自己甚至傷害他人等極端行為。“大概有15%的抑鬱症患者有自殺的想法,並且會反復嘗試自殺。”王藝明説。

  “迷茫”是大一大三的高頻詞

  通過長期研究,不少專家都認為,大一和大三是抑鬱症的高發期。北京師范大學心理學部教授、博士生導師藺秀雲指出,大一是一個適應期,不僅要適應新的學習、生活方式,還要適應身邊優秀的同齡人帶來的壓力。而大三下學期面臨新的選擇,學生需要為考研、出國或就業等未來的發展方向做準備,這些變動帶來的不確定性也可能會伴隨一些抑鬱情緒。

  臺灣南華大學生死學係所教授遊金潾的研究結果也指出,大一要從依賴階段走向獨立階段,在探索自己要走向何方的時候,會迷茫、會困惑;大三要面對人生的重要選擇,有可能埋怨專業選的不對,或者擔心以後的讀研和工作,焦慮更多。此外,王藝明還提到,有些學生在大三時不僅面臨自身選擇帶來的壓力,還可能背負著家庭的希望或重任,這些也會加重他們的心裏負擔。

  大學校園裏的文博是身邊人眼中的“活躍分子”。他喜歡唱歌、熱愛拍照,幾乎每天都會在朋友圈裏分享自己的生活點滴。而在朋友圈背後,他卻長期受到抑鬱症的困擾。

  初入大學時,文博發現,和高中階段所有人都只為高考這一個目標努力不同,大學裏的每一個人都有各自不同的選擇。身邊的朋友來來去去,他卻一下子不知道自己應該在大學裏做些什麼,“迷茫”是文博提到最多的詞。

  加入不同的社團、參加各種校園活動、嘗試創業項目……在外人看來,文博的生活豐富多彩,他總能把自己的時間安排得滿滿當當。而他卻覺得,自己內心十分焦慮,越來越不願意和人接觸,甚至記憶力也下降了。大二上學期,文博在一家醫院被確診為抑鬱症,按照醫生的建議他開始接受藥物治療。

  藺秀雲指出,大學生要樹立一個合理的目標,既要接納自己的不足,也要更多的發現自己的長處。“人生有很多條路,不要強迫自己過于完美。”她提到,抑鬱也可能是一種積極作用。“可以提醒自己去面對需要解決的問題,而在沒解決之前也能給自己一個表現不好的理由。”藺秀雲説。

  邁過病恥感,“心靈感冒”並不可怕

  在搜索引擎中輸入“自殺”這個關鍵詞,網頁自動向陳可甜彈出了在線問診鏈接。電腦另一端的醫生建議她去醫院心理科看看。

  朋友圈裏的陳可甜喜歡二次元、熱愛美食,經常發一些自己穿著JK制服“凹造型”的照片。而朋友圈背後,這個今年剛大學畢業的女孩,整天把自己關在自己的世界裏,她不願意逛街,也記不住熟人的名字,會無緣無故地流淚。嚴重時,陳可甜晚上睡覺時能醒來六七次,經常在淩晨三四點醒來時想到自殺。她甚至寫好了遺書,麻煩朋友們幫她照顧父母。

  今年6月初,陳可甜打電話告訴朋友自己可能生病了。“她説我就是想得太多,看開點兒,多出去看看。”挂上電話後,她覺得,自己和別人有些不一樣。

  通過互聯網挂號,不敢和父母溝通,甚至醫生建議陳可甜住院治療,也被她拒絕了。“那些你隱藏了很久的問題不會想告訴任何人的,自己走不出去別人也沒辦法走進來。”而令陳可甜苦惱的,除了難以自控的情緒,更多的還是身邊人對抑鬱症患者的不理解。

  “朋友給我辦好了瑜伽卡,約了老師等著我去上課,可是我根本沒辦法出門。”陳可甜説,“他就會有點生氣,想不通我為什麼會這樣。”

  王藝明介紹,抑鬱症患者通常會有一種自怨自艾、自罪自責的情緒,有自己不如人的感覺。如果再遇到身邊的人冷嘲熱諷或異樣對待,他們就可能會産生一些輕生甚至傷害他人的想法。

  “心理疾病它就叫心靈的感冒,沒什麼了不起的。”王藝明説,要正確面對抑鬱症,它不僅是可以治愈的,同時還是很好治愈的。

  藺秀雲提到,身邊如果有人存在抑鬱情緒,要多陪伴、多支持,讓他不會感覺到自己被排斥或有低人一等的感覺。“可以相約一起聽聽心理學講座,吃個飯聊聊天,或者一起上個自習等。”

  “心靈感冒”要對症下藥

  大三一整年,何思穎都過著晚上打遊戲,白天逃課睡覺的生活。黑白顛倒的生活節奏,經常冒出的自殺念頭,讓室友們都勸她去學校的心理咨詢中心找老師聊一聊。

  去了3次之後,何思穎不僅再也沒接受過心理輔導,反而更加自暴自棄,甚至徹底搬出了宿舍。她告訴朋友,學校的心理咨詢讓她失去了學習的信心。

  “不了解”“不信任”是受訪學生對學校心理咨詢室的一種印象。林欣然覺得,自己不知道能夠從學校得到什麼樣的心理輔導,“明顯知道沒有用”是她對學校心理咨詢中心的判斷。

  而曾在學校心理咨詢中心做過志願者的李凱則認為,在快被壓得喘不過氣的時候,咨詢師可以幫忙拿掉最後一根稻草。面對情況嚴重的同學,學校也會和學生簽訂免責協議,建議去專科醫院做進一步的診療,並且打電話通知相關負責人多加關注。

  王藝明指出,如果是輕度抑鬱症,可以通過心理咨詢解決問題,但如果是中重度抑鬱症,必須進行醫療幹預,心理咨詢只能作為輔助手段。

  “這種病人可能已經有了自殺的想法甚至行為,如果一概進行咨詢治療,一是解決不了問題;二是容易耽誤病情。”王藝明説。

  藺秀雲認為,學校的心理咨詢中心對大學生的問題比較熟悉,也擅長解決這方面問題。她建議學生先在校內試著尋求幫助,如果認為不能得到自己需要的幫助,再去醫院尋求更加專業的幫助。

  經過一段時間的藥物治療,失眠的症狀在林欣然身上逐漸減輕。而專業實習也讓她有機會換了一個新的生活環境。經常去不同的地方出差、接觸不同的人都讓林欣然慢慢克服了自己的抑鬱情緒。“其實積極地自我調解是一個長期的過程,對于每個人也都是這樣的。”她説,“‘心之艱難,是和自己做鬥爭’嘛。”

  王藝明提到,現在很多高校都會做一些心理知識的普及和宣傳,就是希望學生能夠有渠道了解自己出現的一些問題是怎樣造成的,如何進行自我調適。如果調適不了,還可以通過網站預約線下的心理咨詢。“很多人看了這些內容之後會覺得,大家都可能出現心理問題,自己的一些問題沒什麼大不了的。”

  王藝明指出,如果鬱鬱寡歡的狀態持續一個月以上,情緒、思維甚至行動都出現問題,通過自己的力量無法調節的時候,一定要前往醫學機構進行評估。

  藺秀雲也認為,現在高校對大學生的心理健康都十分重視,也會對輔導員、班主任進行專門的心理培訓。如果覺得自己不舒服,要就近、及時地敞開心扉去求助。

  此外,藺秀雲還強調,抑鬱有時可能只是一個表層的問題,需要通過專業的診斷才能發現是否還存在焦慮症、精神分裂症等其他一些深層的問題。

  “有了抑鬱情緒也可以帶著情緒行動起來,不要被情緒控制了,更不要讓疾病給自己帶來非常大的影響。”藺秀雲認為,每個人都會有壓力,情緒低落是人的正常現象。而情緒的困擾只是暫時的,通過積極治療很快就可以康復。即使是被動的治療,過幾年也會慢慢好起來。“當我們有情緒的時候並不是要消除這個情緒,而是該做什麼做什麼。事情做完了、做好了,這種情緒才會慢慢過去。”

  陳可甜覺得,抑鬱症患者大多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要怎麼做。他們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生病了,並且很難受。她説:“如果你身邊有抑鬱症患者,請給他一個擁抱加一杯七分甜的奶茶吧。”(應受訪者要求,文中林欣然、文博、何思穎、李凱、陳可甜均為化名。)(實習生 馬曉 記者 白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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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錯】 責任編輯: 周楚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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