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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費1680元到2萬元不等,義烏直播帶貨培訓生意場面面觀
2020-05-13 08:54:37 來源: 解放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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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標題:學費1680元到2萬元不等,義烏直播帶貨培訓生意場面面觀

  直播“風口”已至,“風向標”呢?

  5月8日,參加電商直播專項職業技能培訓的學員在接受直播現場考核。新華社發

  記者接觸的幾家培訓機構中,有人是阿裏巴巴認證講師,有人是浙江傳媒學院教師,有的機構與團委建立合作關係,有的和直播平臺方達成長期協議……何為直播講師資格的必備條件?尚未有定論

  “流量就是硬道理!”在浙江義烏,某直播和短視頻帶貨培訓機構公開課前,幾位導師在近500人的群聊中一遍遍發著同樣的話。學員們的熱情很快被點燃,一遍遍跟著回復:“2020玩賺短視頻,絕不掉隊!”

  課程結束當晚,即有6人下單價值1680元的線上課程——按照機構説法,這是難得的公開課福利,價格已減免2000元,且限額8人。又有統一格式的消息刷屏,這次是恭喜成功下單者進階高級會員,言辭懇切,似乎出錢者已找到一夜暴富的捷徑。

  “某機構被人舉報,丟出教程就算了,沒有一對一輔導,收費模式也差不多,你們不會是一夥的吧?”氣氛一片大好,卻有人“不識相”,突然跳出來問:“做直播這麼賺錢,你們不拉小號自己做,還教別人賺錢?”

  狂熱和質疑,追捧和貶低,同時存在于帶貨培訓的生意場上。直播風口已至,疫情洗禮後,市場更堅信線上商業的無限潛力。想借東風者眾,風往哪邊吹,還能吹多久,迷茫的也多,不少人選擇視各類培訓機構為“風向標”。

  奉上價格不菲的學費,經過從理論到實操的一係列演練,再次投身流量大潮時,懷揣所謂武林秘籍,他們能找到出路嗎?答案不一。

  率先成功者

  距離北下朱村口還有400米的時候,路走不通了,要進村的車輛排起長隊。車裏的人從五湖四海來,這點從車牌上便能輕易讀出。轎車多,貨車和電動三輪車更多,載的貨物用紙箱子包著,用塑料袋提著,歪七扭八地進進出出。

  村口挂了牌子,叫“中國·義烏江北下朱電商小鎮”——注意,范圍是中國,不是浙江,更不是金華,村子把野心投向了世界。“爆款”“網紅”“直播”“短視頻”……各個門店的牌匾上,堆砌的關鍵詞幾乎相同,直指當今來錢最快的營生。

  培訓的本質是復制成功,短時間內就能完成財富積累的成功最能成為樣本。這符合人們的一貫期待。北下朱從不缺“草根逆襲”的故事——有人賣爆款日凈收700萬元,有人兩年內代步工具從電動三輪一路升級為寶馬。能成為培訓導師的人大多是先行一步的成功者,比如四川人侯悅,她是草根孵化機構“創業之家”的創始人之一。

  侯悅2014年來到義烏,負債200萬元——兒子生來腦癱,丈夫生意破産。她跑工廠,談貨源,做批發商,為了吸引更多客戶,她開始拍短視頻,把鏡頭帶到工廠裏去,帶到生産線上去。意想不到的效果出現了,關注她的“老鐵們”想直接找她拿貨,越來越多粉絲成為二手批發商。“我走到哪裏,賣爆哪裏。”侯悅説,那時,平臺都尚未意識到流量能變現,模式新穎,生意也好做。

  侯悅把粉絲當朋友,費心維護,也常開直播,講創業故事。“悅姐,我也想來義烏創業,你能不能帶帶我?”直播間常有人這樣問,畢竟,賺錢的生意大家都想做。侯悅陷入糾結。她想幫助粉絲,避開她走過的彎路,比如,短視頻拍攝初期,因為不懂平臺規則,視頻時有涉及敏感詞匯,常被封號,必然會折損粉絲量;但是,把方法傾囊相授了,人人都來池子裏分一杯羹,豈不是自斷財路?

  侯悅還沒想清楚,10多個粉絲已經找上門來。她看著他們,想起創業初期的自己,還是決定幫一把。2018年,創業之家由此成立。被吸引來的人越來越多,她在北下朱村租了4間門面辦公,一個月後換到8間,一年後,換到村子外獨門獨棟的3層小樓。

  無論是短視頻變現,還是直播帶貨,都是電商邏輯,許多人認為,其中有萬變不離其宗的道理。生意人嗅覺敏銳,決心也大。在北下朱,電商市場摸爬滾打幾年後,又隨大潮投身直播的人遍地都是。成長速度快的,已是佼佼者。

  近一個月來,福田社交電商協會副會長金鼎收了19個直播帶貨的學徒,師傅是他女朋友琪琪。琪琪是某直播平臺主播,每天直播1小時,能賣貨1萬余件,薄利多銷,收益可觀。見面那天,她化了藍色係眼粧,穿了香芋紫外套,染了臟橘色頭發,包括T恤上的蝴蝶元素,都是時下最流行的樣式。

  琪琪原本做微商,在關注的微博達人紛紛開始帶貨直播後,去年4月起,她也開了直播賬號。起初,她在鏡頭前局促不安,能反復講的話只有:“東西好,一定要買……”後來,她跟著大主播學習話術和漲粉技巧,有意向粉絲提問,發起互動,能説的話越來越多。再有金鼎手上的網紅資源加持,借由“秒榜”(直播過程中,短時間內打賞衝榜,以吸引粉絲)引流,琪琪的直播間漸漸蓬勃起來。

  能掙錢是絕對的招牌,沒做過主播的入局者也有,他們需要別的吸引點。找有官方背景的機構背書是普遍思路。記者接觸的幾家培訓機構中,有人是阿裏巴巴認證講師,有人是浙江傳媒學院教師,有的機構與團委建立合作關係,有的和直播平臺方達成長期協議……何為直播講師資格的必備條件?尚未有定論。

  皆為探路者

  幾乎每個被採訪者都承認,這個生意場上存在一批“割韭菜”的人。

  “小白”是重點的“被收割”對象。他們被進行大班教學,或是線上授課,時間集中,周期很短。課堂講授的內容極為基礎,范圍僅限于各直播平臺早已清清楚楚公布出來的規則解讀。

  “學員上完課發現沒什麼用,覺得被騙了,會去鬧,跑路的機構不少。”鄧業飛是義烏當地一家電商培訓機構的講師,這類事情,他聽説過一些。“行業很亂,什麼人都有。”2019年下半年,各路直播培訓機構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有新成立的機構,也有臨時擴充課程內容的。疫情期間,生意難做,市場已自然淘汰了一批。

  留下來的培訓者中間,授課質量也難言高下。沒有課本,甚至沒有評價標準,眾人皆為探路者。鄧業飛給記者看了一份“抖音風口流量全能班”課程大綱,內容包括平臺規則、運營思路、拍攝技巧、爆款分析等。從本質上講,授課仍是講師經驗傳授,個人風格鮮明,個體差異大。比如,記者向侯悅提起,金鼎依靠“秒榜”收獲一眾粉絲,她癟癟嘴説:“我們會教8大流量入口,這只是其中之一。”

  到底哪條路才是捷徑?各機構有自己的秘密。但已達成共識的是,實操課程被置于主要位置,無論是視頻剪輯,還是選品,上播,在各個環節,“一對一”“手把手”等關鍵詞都是課程主要賣點。

  高校也在嘗試開設直播帶貨課程。實操經驗卻是教師很難跨越的門檻。去年4月,義烏工商職業技術學院教師羅永紅在某電商平臺開設達人號,開始直播帶貨,銷售母嬰産品。她的教學思路一向如此。2015年前後,微商流行,為了帶學生創業,她首先成為微商,走在學生前頭探路。這次遇上直播風口,她打算用同樣的方法試試。

  難題很快出現了。首先是供應鏈。直播要賣貨,羅永紅到義烏小商品市場找貨,看到合適的賣家,一家家問過去,嘴皮子磨破了,談妥了幾個商戶,願意讓她免費幫忙銷售。有的商戶甚至尚未在電商平臺開店,羅永紅每家收了500元,帶著學生建賬戶,拍産品,做售後,先把網店做起來。

  找到了貨,開出了直播間,羅永紅每天在那裏一坐就是5個小時。要銷售的産品不過八九個,介紹完産品,她就和到直播間的寶媽交流育兒經驗。人氣慢慢積累,直播間粉絲數由100多漲到1000多。

  羅永紅覺得小有成就時,運營卻出了問題——因為缺乏經驗,負責運營的同事給直播間換了標簽,原本的“親子”換到了“美粧”。標簽代表主播人設,按照算法,平臺會根據直播間標簽匹配相應人群。這一失誤幾乎讓羅永紅前功盡棄。

  堅持到9月,羅永紅把直播間關了。做主播的5個月裏,她非但沒賺到錢,反而還因為要給直播間粉絲發福利每天虧損幾十元。之後,她邀請了不少“混圈子”認識的主播來校授課,也常和平臺方交流,才漸漸明白:“雖然每個直播間只有1個主播,背後卻得有一整個專業的團隊,更重要的是,有穩定供應鏈,能拿到低價貨。”

  市場經驗也尚未成熟,教學難免有時間差。一些高校開設課程,“校企合作”是最直接的出路,但大多是僅兩三天的集中授課,只能為學生提供創業方向,而不是操作方法。另外的憂慮是,直播帶貨現下正值風口,學校課程開出來了,老師積極引導學生投身創業浪潮,過不了多久,風口期過去了,剛入行的學生該怎麼辦?

  義烏工商職業技術學院教師邱陽提供了一種思路:“直播帶貨整個生態鏈有不同環節,其實我們已有課程中大多涵蓋相關內容。”邱陽舉例,産品的文案策劃,視頻的腳本撰寫,以及出鏡時的面容儀態,都是學生的必修課,“結合直播的思路和規則,對已有課程進行擴充,可能是不錯的辦法。”

  成功概率論

  “沒人能保證你學有所成。”侯悅説得直截了當。

  侯悅的課程設計中,在交5000元進入實戰班之前,要先讀一個800元的基礎班。基礎班教授的內容有點“雞湯”,比如,幫助學員認清自身定位和優勢,決定是否要成為主播,或是成為帶貨直播生態鏈上的一環;那些決定成為主播的人,將不止一次聽到忠告——只有足夠有能力、有恒心的人才能成功。

  在鄧業飛供職的電商培訓學校,課程結束後,學員能達成既定目標的概率是30%。“目標是課程開始前導師和學員共同制定的,涉及平臺展現量,活躍粉絲量和賬號變現能力等多個維度。”鄧業飛説,有的人來上課時已小有名氣,有的人連賬號都沒開,目標自然因人而異,人人都能立馬掙錢的希望過于虛妄。

  相較而言,金鼎是對培訓效果最有信心的一個。記者近日接觸的直播培訓機構中,他收費最貴,每人2萬元,“別人幾千的課程,上完課能保證回本嗎?我就敢保證,2個月內,在我這肯定掙回來。”金鼎雖這樣説,卻非所有學員都相信他的話,有個從武漢來的姑娘,帶不同朋友到直播間實地看了4次,仍對加入課程猶豫不決。

  “幾千塊的損失都承受不了,幹脆別來義烏。”在侯悅看來,交學費的性質無異于投資事業,是初期創業者必然要承擔的風險。

  羅永紅和邱陽苦惱的不是培訓效果,而是願意參與的學生寥寥,能堅持者更是鳳毛麟角。“他們更願意去餐廳刷盤子,付出時間就能掙錢。”邱陽説,前段時間,學校和某直播平臺達成合作意向,推進農産品原産地直播,平臺抽調專人培訓學生。學成後,學生將直接參與直播過程,“這不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嗎?又能學習又能賺錢,但原本報名的300名學生僅剩一半堅持參加培訓。”邱陽有些恨鐵不成鋼。

  新情況出現了。5月8日,義烏市人社局首批下發19張電商直播專項職業能力證書。拿證的電商主播首先要參加4天集中培訓,然後通過理論答辯和直播實操考核。考核規范和題庫就是由義烏工商職業技術學院牽頭開發完成的。“這是從0到1的跨越,電商直播首次有了標準可循。”創意學院黨總支書記宋兵介紹,“當然,這只是基礎的門檻證書,沒法代表主播能力。”

  對于這本證書,侯悅、鄧業飛和金鼎都不以為意。

  “證書能幫你找到工作嗎?能幫你掙錢嗎?”侯悅説,無論是培訓機構還是主播個人,市場是唯一有效的檢驗標準。(見習記者 鞏持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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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錯】 責任編輯: 黃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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