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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襯衫”為什麼會滿大街流行
2019-09-23 08:44:22 來源: 光明日報客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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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凝(左)與冰心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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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據《沒有紐扣的紅襯衫》改編的電影《紅衣少女》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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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據《沒有紐扣的紅襯衫》改編的電影《紅衣少女》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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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説集《沒有鈕扣的紅襯衫》1984年2月由中國青年出版社出版

  沒有紐扣的紅襯衫

  1983年第2期的《十月》雜志發表了作家鐵凝創作的第一部中篇小説《沒有紐扣的紅襯衫》,迅即在文壇內外引發熱烈反響。小説表達了作者對于學校與家庭教育的細致觀察與獨特思考,塑造了16歲女中學生安然的鮮明形象,她的身上既帶有時代的痕跡,也閃耀著未來的光芒。人們不僅喜歡這篇小説,也喜歡小説中敢于挑戰陳規的主人公,使得她穿著的那件“沒有紐扣的紅襯衫”風靡一時,成了一種時裝,滿大街穿著紅襯衫的少女構成了那個時代一道亮麗的風景。今天,小説中所反映的20世紀80年代新一輩人的理想與追求、希望與歡樂、獨立與奮鬥仍在激勵著當代青年。

  “安然服已到貨!”

  “安然是新時期文學中一個富于童真美和時代色彩的難忘的形象”“她找到了適合于她的創作個性和生活積蓄的空間。這就是,尋求生活中真善美的存在,謳歌美好的靈魂”“你敢説哪篇巨著形成時,作者的桌面上準沒有油鹽醬醋?”

  《沒有紐扣的紅襯衫》發表于《十月》雜志1983年第2期。小説一發表,即刻引起廣泛的反響。《小説月報》《中篇小説選刊》《新華文摘》《作品與爭鳴》相繼轉載了這篇小説。不少報刊很快組織發表了評論文章。小説發表僅一個月後,中國作家協會主辦的《文藝報》就在“新作短評”欄目中推介了這篇小説。于建在文章中説:“在我國新時期文學的人物畫廊裏,這部中篇小説的主人公安然是相當年輕的一個。”“這裏,沒有被扭曲被壓抑的畸形心理和表現,一切都很簡單、自然、透明,雖然還顯得幼稚,卻是美好與真誠的。生活需要想象,需要發現,需要創造。新的一代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去觀察、用自己的頭腦去思索,通過自己的思索,在新時代中取得人生的教益。這就是安然這一藝術形象給予我們的啟示。”《光明日報》也很快發表了毅歌的《別有一種韻致——評鐵凝中篇小説〈沒有紐扣的紅襯衫〉》一文。刊發該小説的《十月》雜志在相隔幾月後的第4期上發表了雷達的《敞開了青少年的心扉》一文,雷達認為:“像鐵凝把一個中學生的心理的真實性寫得這麼充分的作品還不多見。”當代文學最具權威性的學術刊物《文學評論》也在當年發表了楊志偉的《美——在于真誠》,稱這篇小説是“一部有很大生活容量和思想容量的作品”“一部有真實生命的文學作品”。社會上的反響也許比文學界的反響更為強烈。小説發表後,鐵凝本人就收到數百封讀者來信。有一位中學生在來信中説:“當我看完了您寫的《沒有紐扣的紅襯衫》時,我哭了。我感到,安然就是我呀!平常,我總是認為沒有人理解我,但現在我認為有一個人理解了,那就是您——我最尊敬的鐵凝姐姐。”

  《沒有紐扣的紅襯衫》的社會反響持續了好幾年,這當然離不開它被改編為電影的緣故。四川峨眉電影制片廠的年輕女導演陸小雅無意中在《十月》雜志上讀到這篇小説,覺得小説傳達出的情緒與自己當時的心境特別相通,便專程到河北保定找鐵凝商量,要把小説改編成電影。鐵凝爽快地答應了。陸小雅從讀小説時就認定了這不是單純地寫中學生的作品,因而她要拍的絕不僅是一部給中學生看的青春片,而且是一部給成年人看的電影,她要向觀眾們提出一個問題:“我們的民族需要什麼樣的後代?”電影取名為《紅衣少女》,1985年在全國上映,獲得第5屆中國電影金雞獎最佳故事片獎和第8屆大眾電影百花獎最佳故事片獎。夏衍先生看了這部影片特別喜歡,給予了高度評價:“安然不是50年代,也不是70年代的少年,而真正是80年代的一個典型。她不盲從,也不信説教。當前的中學生確實有自己的看法,遇事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腦子去想。她不接受社會上的舊風俗、舊習慣,是一種開放型、積極型的典型。她善良、純潔,但她又有不迷信、敢碰硬的精神。她愛她姐姐、父親,但姐姐、父親做了她認為不該做的事情,她也敢于反對。我喜歡這樣的青少年,我認為有了這種性格和勇氣,中國的‘國民性’才能改造好,中國的民族才能復興。”

  許多女中學生把影片中安然的形象作為自己效倣的對象,安然穿的紅上衣也成為當時流行的一種時裝樣式,被命名為“安然服”——沒有紐扣、背後帶一根長拉鏈的大紅襯衫。拍電影時,劇組設計了好多種式樣,但都不是鐵凝想象的效果。直到有一天,飾演安然的鄒倚天穿著媽媽做的紅襯衫出現在鐵凝面前,鐵凝眼睛一亮,馬上把式樣定了下來。

  鐵凝後來回憶:“當年的一些報紙特為這部作品開辟專欄供讀者暢所欲言;多家電臺也連續播出這篇小説;我亦見過南方一些城市的服裝店門口高懸著招牌,上寫:‘安然服已到貨!’安然即是這小説的女主人公,一個十六歲中學女生,安然服則是她在學校穿的一件稍顯‘先鋒’的衣服。許多與安然年齡相倣的中學生讀者給我來信宣稱她們就是安然,許多成年男女給我來信説他們是多麼留戀那曾經有過的‘安然時光’。”導演陸小雅也曾回憶,當年影片上映時,有很多成年人看得直流眼淚,他們對陸小雅説:“你賺了我們的眼淚。”陸小雅聽了很高興,因為這説明他們明白了她的心意,她拍這部電影,就是要通過安然的獨立人格和感到的困惑來幫助這一代人進行反思和反省。

  “安然是新時期文學中一個富于童真美和時代色彩的難忘的形象”

  小説中的女中學生安然給人感覺非常真實。人們也許奇怪,鐵凝又沒有當過中學老師,怎麼這麼熟悉中學生呢?其實,這個人物形象就是鐵凝以自己的妹妹為模特兒塑造的。鐵凝的妹妹比她小六歲,當時正是一名高中生。甚至可以説,這篇小説是她與妹妹共同完成的。據説在寫作過程中,她還與妹妹一起切磋。鐵凝最初給小説起的題目是“神聖的十六歲”,後來還是與妹妹共同商定了這個充滿色彩的標題:“沒有紐扣的紅襯衫”。鐵凝和妹妹是一對好姐妹。她作為姐姐,對妹妹有著強烈的保護意識。小説中的安靜就是這樣一位好姐姐。安靜還是孩子的時候,就知道要保護好自己的妹妹,她長大後以此為榮:“盡管那時我也是孩子,我也需要人的保護,可是想到我能去保護一個人,這又是一件多麼驕傲的事呀。”

  在《沒有紐扣的紅襯衫》中,小説虛構的世界和現實的世界往往在鐵凝的思緒中渾然不分。比方説,她在小説中寫安靜寄居在外婆家,後來媽媽又把妹妹安然送過來。這些描寫幾乎直接搬用了鐵凝和妹妹小時候的經歷。她在《鐵凝影記》中為妹妹兒時的一張照片寫下了這樣的説明:“拍此照一年前我們在保定分手,一年後我們又在北京相聚了。原來她在幹校成了革命隊伍的累贅,領導才讓母親也把她送來外婆家。我們剛見面時,她頭上沾著媽媽們集體宿舍草鋪上的草籽,跟北京外婆這個四合院顯得很不協調。”而《沒有紐扣的紅襯衫》中的安然是這樣出現在安靜面前的:“記得那是一個下雪天,她穿著一身辨不出顏色的棉衣,穿著一雙緊擠著腳的單鞋,焦黃的頭發上沾著幹校草鋪上的草籽兒,臉蛋兒叫野地裏的風給吹得粗糙、通紅。她就那樣跟在媽媽身後走進了外婆的四合院落,撲進了我的懷裏。”

  小説採用第一人稱敘述,“我”是安然的姐姐安靜。這樣的敘述使得作者能以一個同齡人的身份來表達對一位中學生的思想、心理、行為的理解。安然無疑是一位可愛的女孩子。她直率、真誠、開朗、熱情,學習認真刻苦。但她又有不少“毛病”,按照社會對一名好孩子的要求來衡量,她的“毛病”還不少,比如説她不顧任何場合,直率地發表自己與長輩甚至老師相左的看法,她喜歡和男孩子一起玩,她還公開顯示自己愛美,穿一件前邊沒有扣子、後邊一條拉鏈的紅襯衫……這樣的女學生顯然不是一個標準的好學生,所以小説裏安然的班主任老師韋婉會説,要幫安然把路子走正。但是,在老師眼裏成問題的學生,在鐵凝筆下卻十分可愛。

  毫無疑問,小説觸及了學校的教育目標、價值觀念、行為標準等,具有直接的社會意義。而這種社會意義最容易引起人們的關注和議論。謝望新在評論《沒有紐扣的紅襯衫》時,主要就是從人物形象的社會意義來立論的,他説:“她們對傳統的某些做人標準、價值觀念、道德信條提出了挑戰,她們更願意正視現在,按照現實時代的發展信息來塑造自己的形象,確立立世做人的準則。因而,脫俗(世俗、流俗和庸俗習氣),獨立不羈,不隨波逐流,不投機取巧,講信用,重情義,求實(重價值)而不圖虛假(重名利),保持人格的尊嚴和完整,是她們的特質。在五六十年代的作品中,是很難找到這類在思想意識和境界中‘抗衡’型的人物的。”作為高等院校文科教材的《中國當代文學》的表述更具有代表性:“《沒有紐扣的紅襯衫》以較大的生活容量和思想容量,把眼前急劇變化的生活方式和價值觀念,集中到十六歲的中學生安然身上,以敏銳的藝術觸角發現她身上蘊含的美好素質……她同老師、同學、父母、姐姐的一係列矛盾糾葛,集中表現出生活中新的力量同舊的價值觀念的較量。安然是新時期文學中一個富于童真美和時代色彩的難忘的形象。”

  “她找到了適合于她的創作個性和生活積蓄的空間。這就是,尋求生活中真善美的存在,謳歌美好的靈魂”

  《沒有紐扣的紅襯衫》一發表就讓人感到耳目一新,它不同于當時的大部分小説側重于從社會層面進行宏大敘事,而是把目光聚焦于家庭、校園中的日常生活。小説第一句話就是:“我和我妹妹喜歡在逛商店的時候聊天。”不僅“逛商店”,還“聊天”,鐵凝把兩個最具有日常性的生活情景重疊在一起,就像在入口處為讀者設置了一個溫柔的陷阱,讀者掉進這個陷阱裏,一下子就放棄了思想的沉重包袱。我們不要忘記了,直至20世紀80年代中期,文學仍在承擔著思想解放的精神責任,但鐵凝的這篇小説倣佛在對讀者説,休息一下吧,讓我們逛商店去,讓我們聊聊天。小説的這種姿態給人們帶來一種久違了的輕松和開心。

  這篇小説不僅將日常生活作為描寫對象,更重要的是揭示了日常生活的意義。安然是一個快樂的女孩子,她的快樂就來自日常生活,她有滋有味地沉浸在日常生活的陽光之中:“她喜歡在一定距離內,毫無顧忌地對著你説,也希望你像她一樣對著她説。她還喜歡什麼?喜歡快節奏的音樂,喜歡足球賽,她知道馬拉多納在西班牙一蹶不振的原因,還知道魯梅尼格為什麼不參加意大利的‘尤文圖斯’俱樂部。喜歡黃梅戲(怪事兒),喜歡冷飲,能一口氣吃七支雪糕。喜歡遊泳,喜歡讀短篇小説,喜歡集郵,喜歡練習針灸,喜歡織毛襪子(僅僅織成過半只),喜歡體育課上的跳‘山羊’,喜歡山口百惠。她打開錄音機,隨著山口百惠樸實、動情的歌聲,抄下中文的諧音……”小説的基本情節都是圍繞安然在家庭和學校的日常生活展開的,其中有矛盾衝突,但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衝突,比如父親和母親會為了熨衣服而爆發一場爭吵,安然會因為大家不把她當女孩看而躺在床上哭,也有安然穿上樣式新穎的紅襯衫帶來的煩惱,等等。這些日常生活的小事瑣事,按照過去的説法,不過是一種杯水風波。在新中國成立後的革命文藝浪潮下,寫杯水風波曾被作為是修正主義的寫作方式,受到過狠狠的批判。新時期以來的撥亂反正固然否定了這種批判,但否定的理論前提是:小事瑣事背後都折射著大觀念。這成為中國作家一種潛在的寫作原則,任何小事都必須賦予其重要的意義,否則就不能作為寫作的對象。所以我們讀新時期文學早期的作品時能發現,那些生活中的小事往往被作者包裹上一層思想外衣,或者給出某種象徵、比喻的暗示。鐵凝並沒有按這種寫作思維去寫日常生活,她不給她所寫的日常生活套上某些大觀念的帽子,她在敘述中表達了這樣一種暗示:日常生活中的小事瑣事,它本身就具有存在的意義。這恰巧是《沒有紐扣的紅襯衫》對當時小説創作格局的突破,也就是説,這篇小説突破了單一化的宏大敘事格局,將日常生活敘事引入小説場景之中。

  鐵凝在這篇小説中的突破之舉在當時是引人注目的。著名詩人流沙河也寫過小説,他看完《沒有紐扣的紅襯衫》之後特別驚喜,覺得鐵凝的小説寫法是一種很陌生的寫法,完全顛覆了他心目中多少年來固定的關于小説的定義。雷達也探討了鐵凝在小説敘述上的突破,將其概括為關注“平凡中的奇異”。他説:“小説沒有故事可言,全是細節砌成的,除了平淡還是平淡,可是它像吸鐵石一樣地能夠吸住你。”正是這樣一種寫法,讓鐵凝獲得了極大的成功。雷達進而總結了鐵凝的創作:“她還是找到了適合于她的創作個性和生活積蓄的空間。這就是,尋求生活中真善美的存在,謳歌美好的靈魂,皺著眉頭看靈魂的被玷污,努力尋找凈化靈魂的途徑,含著微笑,盼望著真誠的光芒,照亮生活的各個角落。”然而,也有一些評論文章對《沒有紐扣的紅襯衫》提出了批評。比如,認為這篇小説對“人物形成獨特思想性格的社會環境”的描寫“還比較薄弱”,沒有站在更高的思想高度上,表現出“在實際生活中客觀存在的黨的力量、人民的力量和傑出的英雄模范人物的榜樣”。顯然,這樣的批評立論完全是把宏大敘事作為小説的唯一敘述法則來對待的,因此無法接受像《沒有紐扣的紅襯衫》這樣完全寫日常生活的小説。

  “你敢説哪篇巨著形成時,作者的桌面上準沒有油鹽醬醋?”

  鐵凝能夠跳出當時流行的小説敘述模式,大膽地把日常生活引入小説敘述之中,這緣于她對日常生活的態度,這種態度就是她的善良之心和溫暖情懷。她是以善良之心和溫暖情懷去看待日常生活的,越是小事瑣事,她越是能發現其中感動人的細小顆粒。王蒙最早發現了鐵凝的這一特點。1985年,王蒙寫了一篇讀鐵凝小説的文章,標題就是《香雪的善良的眼睛——讀鐵凝的小説》。王蒙的文章是從鐵凝的成名作《哦,香雪》談起的。他認為,鐵凝的善良從她開始文學寫作時就表現出來了,像香雪這樣有著善良、純樸心靈的人物是鐵凝為數不少的小説中的核心人物。王蒙説,從鐵凝早期的作品中,“我們不是都或隱或現地看到香雪的一雙善良、純樸、充滿美好的向往,而又無限活潑生動的眼睛嗎?在描寫青年的與青年寫的作品裏,這樣的目光實在是鳳毛麟角!那些作品裏,出現在我們的讀者面前的,多半是一些批判的、受過傷害的、深沉痛苦有時仍然是熱烈執著、有時是冷峻嚴肅、有時甚至是‘不懷好意’的眼睛。”王蒙的話不僅指出了香雪的善良在鐵凝寫作中的意義,也指出了鐵凝的善良之心在當時文學寫作中的意義。

  家庭對鐵凝的影響是不可忽略的。這是一個充滿濃鬱藝術氣息的家庭。父親鐵揚是畫家,畢業于中央戲劇學院;母親是聲樂教授,畢業于天津音樂學院。鐵凝從小就在父親的畫架和畫框間穿行,耳邊經常飄逸著母親彈奏的鋼琴聲,這種潛移默化中的藝術熏陶,對她日後的文學創作顯然有著很大影響。除了這種藝術氛圍,還有必要強調鐵凝家庭的民主性。鐵凝的父親有一個習慣,家裏有什麼重大的事情需要做出抉擇時,他就召集全家人舉行家庭會議。事實上全家人就是四口人,除了父母之外,還有鐵凝姐妹倆,這意味著作為長輩的父母並沒有獨斷地行使家庭領導權,而是賦予女兒在家庭中同等的地位。在這樣的家庭氛圍中,沒有什麼禁忌和約束,鐵凝的思想和性格得到了充分自由的生長;情感的交流也是順暢、適意的,即使是父愛和母愛,也不會以一種施舍的方式表達出來。

  在鐵凝的一些散文中,她描述了家庭的生活氛圍,特別提到她的父親,他是一位很會享受生活樂趣的父親,即使在貶抑個人樂趣的時代。在《面包祭》裏,鐵凝談起父親在“文革”中受到批判,下放到五七幹校勞動,但他請病假長期不歸,還把寄居在外婆家的兩個女兒接回家,回到家就“變得不安分起來:他刷房、裝臺燈、做櫃子、刨案板,翻舊書舊畫報,還研制面包”。在那個食品非常匱乏、生活非常單調的年代裏,父親突發奇想,嘗試烤面包,他自制烤爐,翻看舊畫報上有面包的圖片,到食品廠求教,在終于烤出松軟的面包後興奮地讓全家分享成功的喜悅……在這樣的家庭中,鐵凝會得到全身心的放松,會培養起對生活的極大熱情。而這種熱情貫穿在她今後的寫作中。這就決定了,當鐵凝以家庭生活和生活情趣為寫作對象時,會有一種如魚得水的自在,就像我們在《沒有紐扣的紅襯衫》中所看到的。

  鐵凝是一名熱愛生活的女性。雖然她後來的經歷大體上是平穩的,沒有大的挫折,但她也遭遇了不順心的事,包括工作和情感。然而這並不影響她對生活的熱愛,她始終充滿熱情地去體會生活的情趣。這種生活態度決定了鐵凝對文學世界構建的方式。她虛構的文學世界與真實的生活世界之間,沒有清晰的邊界,是互相連通、互相滲透的。這既是她的基本寫作方法,也是她的文學認知。她在一篇回憶在《花山》做編輯的散文中有過這樣的議論:“這一切就顯得離過日子太近,離過日子太近就倣佛離文學太遠。也許你説日子和文學不能以遠近而論,這簡直是一種俗氣,一個編輯部首先需要神秘和莊嚴。但不知為什麼引起我思念的反倒是這種種的‘俗氣’。我想人是不可能免俗的,每個人都得有自己的一份日子。誰能有理由去責怪我的同事們那份日子?何況真正的文學也並非那樣的遠離人間煙火。你敢説哪篇巨著形成時,作者的桌面上準沒有油鹽醬醋?”所以我們讀鐵凝的小説,能從中發現一個隱藏著的真誠的自我。另外一方面,她在寫作中總是會不由自主地表達自己所獲取的生活情趣,願意和讀者分享,這就倣佛是在善良之心的底色上鋪一層明媚的陽光。

  因《沒有紐扣的紅襯衫》而出現的“安然服”,當年曾是少女們的時裝,但在今天爭奇鬥艷的服裝面前,它顯然不時尚了。盡管如此,《沒有紐扣的紅襯衫》的藝術魅力依然不減。今天的讀者只要接受了小説所傳達的敢于追求生活情趣的意旨,就能夠創造出代表今天風尚的“安然服”。

  (作者:賀紹俊 作者單位:沈陽師范大學中國文化與文學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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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錯】 責任編輯: 楊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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