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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線城市“空巢青年”返鄉記:有些東西永遠不會變
2018-02-25 09:05:15 來源: 工人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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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線城市“空巢青年”返鄉記

  “空巢青年”,獨在異鄉、獨自租房、過著獨身的生活。據媒體報道,當下中國“空巢青年”已超過5000萬人。常年遠離家鄉,在舉目無親的城市裏努力打拼。然而,這看似遠離的故鄉,對他們又意味著什麼?春節期間,本報記者採訪若幹“空巢青年”,記錄他們返鄉後的見聞與感受,在他們與家鄉既疏離又親近的矛盾關係中,再現他們真實的生存狀態。——編者

  北京-山東

  “我們是獨自遷徙的候鳥”

  狗年春晚,讓很多空巢青年深有感觸的是一首名為《我的春晚我的年》的歌:“有人上大學,有人外地上班……不管親人隔再遠,都圍繞這圓桌轉。”孤身一人在外求學、工作,只有春節假期才回家團聚,是中國5000多萬空巢青年的真實寫照。

  在北京工作的90後教師阿傑,和兩個同事合住在學校提供的房子裏。不大的面積,讓生活略顯擁擠。上班靠步行,出門靠地鐵,剛拿到北京戶口,搖號買車對她來説更是遙遙無期。

  “有房有車是家鄉縣城大部分家庭的標配”,放假回到山東日照老家的阿傑對《工人日報》記者説。阿傑家鄉的親朋好友,住房面積多在八九十平方米以上,更富裕的有超過100平方米的大房子。

  很多奮鬥在大城市的空巢青年幾乎“一無所有”,家鄉親友的生活卻相當富裕又舒適,物價和房價的天壤之別,在青年的心裏産生了巨大落差。

  家鄉人對婚姻家庭問題的看法,也讓阿傑感受到了不同價值觀間的矛盾對抗。她説:“家鄉人面對沒對象、沒結婚、沒孩子的‘三無青年’,總有一種淡淡的擔憂。”和阿傑同齡的年輕人,幾乎都已結婚生子,有的早已生完二胎。阿傑回説:“每當和我這個未婚的人談論二胎,嫂子都有一種‘自豪感’。”

  隨著空巢青年人數的增加,30歲未婚或沒有戀人的情況在大城市已較為普遍。但阿傑家鄉的人們始終認為:年輕人事業做得再好,只要還沒結婚,就是一個巨大的缺陷。

  2017年,原本在北京工作的空巢青年小馮,跟隨單位項目更換駐地,在湖南、吉林兩省分別獨自生活了半年。2018年春節,小馮回到老家,這個位于華北地區的二線城市,讓小馮感到了不小變化:城市公共設施更加完善,出現了堪比大都市的現代化商區;大年初一商場、飯店人來人往,這與以往走親訪友或在家中團聚的習俗大不相同;禁鞭炮、禁賭等一係列地方新規的出臺,也讓過年期間的小城變得更加平和有序。

  不過,目睹家鄉欣喜變化的小馮仍然認為:“家鄉人總體素質和大城市還存在差距,回家工作不會有太大的上升空間。”

  一方面是空巢青年不願回家鄉工作,另一方面,家鄉人對空巢青年留在大城市打拼的想法也不能完全理解。不過和之前相比,阿傑説:“家鄉人已越來越不羨慕大城市的生活了。”

  遠離家鄉、在廣東求學多年的小華對此有一個生動的比喻:“我們是獨自遷徙的候鳥。”“回家”,已成為他們心中一種極具儀式感的行為。本報記者 張千

  上海-江西

  “想回去,沒那麼簡單”

  “坐在院子裏一邊曬著太陽,一邊聽著戲曲品著茶抖著腳,順便看看家鄉的報紙辦得怎麼樣,騰出空兒來還得逗逗家裏的大黑狗……”春節假期間,網上流傳著一個這樣的視頻,引得眾多返鄉過年的90後“空巢青年”表示“就是我本人了”。

  1991年出生的申思辰,在上海一家外企工作,假期回到家裏也過著與上述段子類似的生活。除了偶爾參加親戚朋友家的宴會,或者陪父母散步,其余時間她很少出門。在她的家鄉江西省余幹縣,冬日一如既往的陰冷,“家裏蹲”的她身著加厚睡衣套裝,常常瑟瑟發抖地坐在床上玩手機。偶有陽光出現,便趕緊出去曬曬太陽。

  按照家鄉的虛歲算法,過了年,申思辰就28歲了,在當地已是令家中長輩擔憂的“大齡”單身女青年。在上海,她和兩個研究生同學合租,周末、假期會一起做飯、出去玩,這讓她覺得自己甚至算不上“空巢青年”。“只是在年前的那幾天,室友都提前回家了,我才覺得有點孤單。”她説。

  在申思辰目前的規劃裏,已經拿到上海戶口的她,未來在上海扎根是第一選擇。然而,較大的工作壓力和高昂的房價讓她沒有十足的把握。事實上,她的兩個室友不久以後都將離開上海,一個回老家一個去武漢。申思辰也考慮過回江西,但想回的不是家鄉縣城,而是離家近的省會南昌。

  其實每年春節回家,申思辰都能切實感覺到家鄉縣城的變化。“城區的規劃在往大都市的方向走,引進了新的大型商場。今年在建的高樓特別多,去農村能看到的也全是一幢幢的樓房。 ”但她認為,家鄉經濟社會發展的速度趕不上城區外觀變化的速度,要是回來,她估計很難找到合適的工作。

  “要麼當老師,要麼考公務員,還有些去銀行工作。”在申思辰的中學同學裏,留在家鄉的以從事這幾種工作居多。他們大多數都已經結婚生子,房車齊全。“我以前的同學裏,讀研的沒幾個,現在還單身的也沒幾個。”

  然而她大學以前的同學們,選擇去外地工作的人更多,北上廣深或周邊省市都有。她認為,這還是因為外面的工作機會更多,而且很多人都願意趁年輕多在外打拼而不是圖安穩。就她個人而言,在上海工作的確會比在老家更辛苦,“但是大城市能獲得的眼界、信息、資源都更豐富,良好的教育、醫療條件對于下一代也更好。”

  申思辰買了大年初八的火車票回上海,將繼續自己的單身租房生活,為自己想要的未來持續奮鬥。(應受訪者要求,文中使用化名)本報記者 吳麗蓉

  廣州-河北

  “有些東西永遠不會變”

  2月14日,農歷狗年除夕前一天,西方的“情人節”。之于孫婷婷,這一天是個尷尬的日子,身為“單身狗”,在這樣特殊的時間,她還在加班。孫婷婷,就職于廣州一家互聯網金融公司,今年30歲,老家是位于首都北京西北向的張家口市蔚縣。

  下午4時許,手機震動一下,她習慣性地將視線從電腦的大屏幕移到旁邊的手機小屏幕:閨女,幾點下班?行李收拾好了沒?來得及趕飛機嗎……

  這是母親發來的。母親其實很少給女兒發微信,因為她知道孩子工作忙,怕打擾女兒。

  下午5時許,她完成了節前任務,拖著工位旁早已收拾好的拉桿箱,直奔已到公司樓下的順風車。

  “回家,對于一個大齡單身女青年,是一個歡喜又憂愁的話題。”家,就是那既想逃離,又想回去的地方。孫婷婷説。

  深夜,12點,孫婷婷終于回到了家中,父母聽到樓道腳步聲,早早地在門口等著女兒。癱在母親鋪的溫暖柔軟的床上,這個工作中常常晚上10點才下班,手機24小時開機的白領,終于可以卸下一年來所有的負擔,沉沉睡去。她説,“只有回到家裏,才能徹徹底底地放松。”

  2月16日,大年初一。按照當地習俗,一大早要給親戚拜年。而這是春節最讓她頭痛的一項“任務”。隨著年齡越來越大,她越來越怕拜年。

  “過了年就30歲了吧。”“處對象了嗎?”“我們單位有個小夥子,家庭條件不錯,人也老實……”

  年年有今朝,面對親戚的“直接而殘忍”的關心,前幾年,孫婷婷會尷尬的不知所措,如今,她只微笑著,不停地點頭説“是,是”,像個“佛係青年”。

  熱心的大姑媽甚至當天就要給她安排相親,硬是被她攔了下來。“婚姻從來不是自己一個人的事”,孫婷婷被親人們過度的關心,搞得哭笑不得。“但我理解他們都是好心。”

  想想自己30歲還未婚,最對不起的是父母,爸爸常對她説:“等你結婚了,爸爸就沒負擔了,我就帶著你媽,全國各地走走。”看著父親鬢角的白發越來越多,她感到壓力越來越大。

  大年初三,高中同學聚會,獲悉在老家生活和工作的同學們,2017年不少人都要了二胎,多數人有房有車。

  而自己這個在一線城市搞金融的“白領”,沒車沒房沒結婚,成了“三無青年”。

  “老家盡管收入不高,但消費水平低,幸福指數很高。”但孫婷婷也常聽同學們嘆息,“不像你在外邊見世面,我們一輩子也就這樣。”

  走親訪友,閒談中她感受到了故鄉的變化。由于津京冀一體化,當地的旅遊業發展起來,縣城的剪紙一條街的店鋪裏,很多北京人在詢問價格。暖泉古鎮的民俗“打鐵花”據説今年春節吸引來了法國200多人的旅遊團。

  從當村官的表弟那她得知,由于國家精準扶貧政策,很多山裏的親戚節前搬到了城裏,住上了樓房。

  人多了,車多了,方圓不到十裏的縣城現在堵得水泄不通,小城市也患上了“大城市病”……

  7天假期,短暫而勞累,同時信息量也很大。

  2月21日,蔚縣長途汽車站,孫婷婷在母親和父親的陪同下,登上了發往北京的客車,她要去北京坐飛機返回廣州。今天大年初六,是返京高峰。車窗外,人潮涌動,透過車窗,她看到父母被人群包圍,佇立在原地盯著車上的女兒,久久不忍離去。

  “回去吧。”她隔著玻璃喊了一句,聲音似乎哽在喉嚨,沒有傳出去。父母仍在原地。孫婷婷回過頭來,淚水打濕了雙眼。

  到廣州工作5年,每年春節,這一幕似乎都在重復。她知道,有些東西在變,有些東西,可能永遠不會變。本報記者 蘭德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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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錯】 責任編輯: 馮文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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