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惠英代表:中國戲劇,把“根”留住  
 
2004-03-10
 

  中國文聯網訊:3月7日上午,在建銀大廈舉行的十屆全國人大二次會議廣東團全體會議上,廣州粵劇團團長倪惠英代表一語驚人:中國戲劇是臨産的孕婦,她在陣痛。倪惠英呼吁中國戲劇把“根”留住。

  倪惠英説:“文化是民族的根。文化事業要以‘三個代表’重要思想為指導,充分發揮文學藝術在現代化建設中的作用。社會主義精神文明、文學藝術要堅持‘始終代表先進文化的前進方向’,振奮民族精神,陶冶道德情操,凈化人們心靈。”

  倪惠英説:“文化具有雙重屬性,建立在經濟基礎上,又反作用于經濟。”“粵劇是廣東土生土長的文化,是廣東的‘名片’,是廣東的‘文化基因’。只有賦予民族文化新的表現力,才能使其煥發新的生命力,贏得群眾喜愛。通過文化熏陶,提升人才素質,促進經濟發展,任務艱巨。”

  倪惠英承認:目前文化市場很被動。

  聽了這番談話,記者趕緊策劃與倪惠英代表“面對面”。在建銀大廈餐廳吃午餐時,記者採訪了倪惠英代表。

  記者:倪代表,剛才您在發言中説文化市場很被動,中國戲劇是臨産的孕婦,她在陣痛。能否説得具體一點?

  倪惠英:文化市場很被動,群眾化需求不足。粵劇一般都是政府邀請觀看,比如縣、鎮、村級政府,真正市場化的非常少。我們現在的狀況是,政府是最大的買家。劇團通常靠政府撥款、拿獎養活。現在哪個劇團走向市場了?真正的市場是辣妹、是港澳臺歌星。用戲劇行話來説,就是“臺上認真,臺下不聽”。

  記者:陣痛的根源是什麼?

  倪惠英:中國戲劇曾經輝煌過,現在戲劇觀眾全面萎縮。中國戲劇的“陣痛”,一個是市場“死水微瀾”,一個是缺乏優秀作品。中國戲劇亟待進行文化體制改革。

  記者:戲劇市場全面萎縮的原因有哪些?它怎麼淡出了觀眾的視線?

  倪惠英:戲劇受冷的原因很多。從作品來説,最重要的是貼近群眾,標準是看群眾滿不滿意。從文化市場來説,沒有成熟的文化經營隊伍,文化市場運作非常薄弱。再則就是,戲劇作為精神文明建設的力量,要擔起佔領社會主義意識形態的責任。

  記者:既要保證戲劇質量,又要想辦法賺到錢,有什麼解決辦法嗎?

  倪惠英:廣州粵劇團注重創作精品表演型劇目,使戲劇深具文化底蘊,成為文化傳播工具,採取“兩條腿走路”:“一條腿”瞄準高端市場,“一條腿”佔領大眾化市場。“大眾化”在不同的地區有不同的概念,包括知識階層、白領階層等。廣州粵劇團的《花月吟》瞄準兩個市場,破天荒地投資了280萬元。戲劇中運用了電腦特技。去年演出110場,票房250萬元,其中高端13場,佔總場數11.7%,票房99萬元,佔總票房39.1%。另外大眾化97場,票房151萬元。傳統戲劇不能丟老觀眾,時代也呼喚新的藝術、新的作品。文化市場非常大。在21世紀,文化産業是最有前途的産業,面臨很大的機遇和新的發展期。

  記者:傳統戲劇等文化藝術市場的出路在哪裏?

  倪惠英:藝術界需要補課,補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課,要懂得市場經濟這個“魔術師”,要引導市場消費。還要進行文化創新。

  記者:能否就文化創新詳細談談。

  倪惠英:戲劇一般宣揚的是倫理道德、才子佳人,善有善報、惡有惡報。2002年獲“五個一”工程獎的粵劇《土緣》寫的就是現代農村題材,有它的社會價值,有教化作用。政策性很強,寫劇本時候要拿著法律條文比照。社會發展太快,農民觀念在發生深刻變化,不能想當然寫出來。還要考慮意識形態和精神文明,創作難度很大。文藝自身要具有生存能力、生命力,就要適時改變創作觀念,樹立新的審美觀念。

  記者:傳統戲劇創新的落腳點在哪裏?怎樣考慮傳統與現代的融合?

  倪惠英:戲劇可以既是傳統的,又是時尚的。比如傳統粵劇《花月吟》就運用了交響樂、舞蹈、武術等多種現代表現形式,布景、燈光也很有新意,讓觀眾得到更多的視覺衝擊力和藝術感染力。《土緣》劇情既涉及技術,又涉及信息,折射了當代農民的生活、思想變遷。農民觀眾看了,覺得上了一堂生動的農業課。

  記者:您有困惑嗎?

  倪惠英:作為演員、經營者,臺下,發多少錢,柴米油鹽醬醋都得管,得頂住經濟上的壓力;臺上,要滿足觀眾對藝術的要求。在舞臺上天天與觀眾接觸,直接感覺市場冷暖。他們喜歡什麼劇目、什麼劇情,了然于心。有時感覺真的很冷。戲劇真的好辛苦、好艱難、好困惑,作品出來,沒有觀眾就沒有市場,沒有市場就不能得到回報,不能得到回報就沒有成功感,沒有成功感就沒有人才,沒有人才就沒有好作品。周而復始,形成了惡性循環。作品還是要接受市場檢驗。

  記者:在這種狀況下,您認為戲劇如何能突圍?

  倪惠英:精品立團,精品興戲,體制改革。

  記者:您有沒有去了解,現在的孩子喜歡看什麼?他們可能不知道戲劇,但很少不知道《櫻桃小丸子》、《藍貓》、《柯南》等;在青少年中,日劇、韓劇受寵。您的感想是什麼?

  倪惠英:藝術具有革命性、思想性。藝術是高尚精神的載體,理想是藝術的靈魂。我是讀《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早春二月》等文學作品成長起來的,從小接受理想主義教育,信奉責任感和使命感。信念是最重要的。歌舞劇《紅梅讚》式的革命激情是非常必要的。青少年的文化消費傾向,帶來另外一個社會問題。如何通過傳統文化影響孩子,用什麼培養,是很復雜的社會問題。

  記者:推動文化藝術創新,如何進行文化體制改革?

  倪惠英:文化體制改革,首先是機制創新。通過激發文化市場活力,推動文藝創新。其次,加快文化立法。文化法規不能建立,文化産業無從談起。第三,改變觀念,從辦文化到經營文化。要了解群眾喜好,改變經營方式。一直坐在那裏,越窮越見鬼。電影、電視劇等廣告投入佔50%,粵劇廣告投入不到1%,再好也沒人知道。第四,在文化消費轉型期要積極引導文化輿論。最後,要學懂學通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以市場杠桿衡量作品。既是符合社會主義精神文明的,也是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

  記者:您對中國戲劇的擔憂是什麼?

  倪惠英:中國戲劇邊緣化,在主流文化中難有一席之地。多元文化格局已經形成,傳統的和現代的,經典的和通俗的,高雅的和大眾的,泊來文化和草根文化,多種文化並存。主流文化靠什麼體現?市場認可,消費者的消費力最強。廣東人肯花1000多元錢打一場高爾夫,卻不肯看一場粵劇演出。泊來文化主流化,傳統文化邊緣化,令人擔憂。

  記者:您對保護中國戲劇有何建議?

  倪惠英:我們必須廓清對民族文化的再認識。中國戲劇是世界上最優秀、最精美的文化,關鍵是表演形式要與時俱進。從藝術發展來看,要注重文化生態平衡,促進各種文化相互影響、相互推動。(楊文全)

    來源:2004年03月09日 人民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