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宛霞:在香港長大的梅花獎得主

http://www.cflac.org.cn  2007-7-6  作者:冉茂金 孟祥寧  來源:中國文聯網
 

鄧宛霞近照 本網記者 孟祥寧 攝

  作為香港土生土長的京昆表演藝術家,鄧宛霞以精湛的表演榮獲第八屆中國戲劇梅花獎,成為唯一獲得這項榮譽的香港戲曲工作者。多年來,她還一直為京昆藝術在香港的扎根與成長而不遺余力。在香港回歸十周年之際,本網記者與鄧宛霞進行了深入交流,聽她暢談了多年來執著于京昆藝術的艱辛與快樂,更深刻感受了她作為香港藝術發展局藝術顧問和戲曲教育工作者,為傳承和弘揚中華民族傳統文化進行不懈努力的良苦用心。

  從小與京劇結下不解之緣

  鄧宛霞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其外祖父是曾任清朝四川、兩廣、雲貴總督的岑春煊,祖父則是香港中華總商會前會長鄧典初。對于鄧宛霞來説,在藝術方面對她的啟迪及影響最大的是她畢業于燕京大學的母親。鄧宛霞説,她從兩歲時起,就每天聽母親請來教京劇的老師唱戲。耳濡目染之下,鄧宛霞漸漸對京劇産生了一種獨特的情感。

  鄧宛霞雖然從小就長得溫婉柔弱,但性格卻像個男孩子,爬樹、翻筋鬥,樣樣在行,完全一副“假小子”的做派,而她對于京劇中舞刀弄槍的武打場面更是喜歡。家裏人覺得她是個學戲的材料,就專門讓她跟粉菊花、祁彩芬等京劇老師學戲,因此,“朝天蹬”、“劈叉”等毯子功對她來説完全不在話下。除了京劇,鄧宛霞從一懂事開始,就學習彈奏鋼琴、背誦古詩詞,學習書法和繪畫。

  年紀稍大,因為在香港沒有一所京劇或者昆曲的專門學校可供她深造,她負笈瑞士日內瓦音樂學院學習。在國外,她接受了西洋文化,如莎士比亞的戲劇、意大利的歌劇、蘇聯的芭蕾舞以及貝多芬的交響樂等等。這些學習讓鄧宛霞對藝術有了更廣泛而深刻的認識,綜合能力也不斷提高。然而,在鄧宛霞的心目中最喜歡的還是京劇,她認為京劇是糅合了歌唱、戲劇、舞蹈的綜合舞臺表演藝術。京劇的種子,早已埋在她的內心深處。

  對于鄧宛霞來説,除了京劇外,她還喜歡昆曲。她告訴記者,京劇和昆曲不分家。過去的京劇演員一開始都要學二、三年的昆曲打基礎。昆曲比較講究身體語言上的功夫——身段、舞步優美,表演特別細膩。

  1983年,鄧宛霞開始跟隨著名京昆表演藝術家俞振飛學藝。1985年正式拜在俞老門下。從1983年至1993年,她跟隨俞振飛學了十年戲。因為學過音樂,有很高的藝術修養,鄧宛霞在戲曲藝術上表現出非常強的悟性,連俞老也禁不住誇獎她為“多年來戲曲人才中所罕見”。

  鄧宛霞沒有正式進過戲曲學校學習,但她反而更加幸運,除了得到俞老的親自指點,她還得到了李玉茹、杜近芳、陳正薇、張美娟等名師的悉心傳授。通過多個大師的悉心教誨,鄧宛霞形成了自身風格,逐漸成熟起來。她的嗓音寬厚圓潤,又文武兼備,京昆皆能,表演風格清新脫俗,細膩入微,被人形容為“香港京昆藝壇明珠”。

  香港唯一的梅花獎得主

  1990年12月,對于鄧宛霞來説永遠值得紀念。在參加紀念徽班進京200周年、振興京劇觀摩研討大會的40多個劇團中,鄧宛霞領銜的香港鄧宛霞京昆劇團以其對京昆藝術傳統精華的全面繼承和大膽創新而獨樹一幟。12月21日,鄧宛霞京昆劇團和山東京劇院一團在北京同臺演出了傳統劇目《大英傑烈》,受到觀眾的熱烈追捧。

  《大英傑烈》這出戲不好演,它集花旦、花衫、武小生于一體,合唱、念、做、打于一身,唱旦角的沒兩下子,誰也不敢輕舉妄動。而鄧宛霞演起來,卻是那樣胸有成竹,遊刃有余。

  鄧宛霞的扮相俊美,嗓音甜潤、清脆,更可貴的是她身上、臉上,還有那雙會説話的眼睛處處有戲。把少女陳秀英那天真活潑、愛憎分明的性格特點,刻畫得淋漓盡致。

  在《大英傑烈》的唱腔運用上鄧宛霞也獨具匠心。比如前邊拉弓的“流水十三咳”,後邊行路的“西皮娃娃調”。前者俏麗流暢,抒發了少女的喜悅之情,後者女扮男裝反串小生,情緒激昂、雄壯,伴隨著悲憤淒愴,揭示了主人公的不幸遭遇,感人至深。

  身披大靠,腳踏厚底靴,拿刀舞槍,起霸開打,對旦角來説均非易事,鄧宛霞在後半出戲裏,卻以極為精湛的技藝獲得了觀眾的陣陣掌聲。

  鄧宛霞在《大英傑烈》裏演繹的陳秀英別具風格,打動了觀眾,更打動了梅花獎評委,她也由此獲得了第八屆中國戲劇梅花獎。

  讓京昆藝術扎根香港

  童年時候隨父母到北京,鄧宛霞曾經專門到戲曲學校觀摩。記得那些孩子們排著整齊的隊伍,踢腿、翻身、打飛腳,個個精神抖擻;班上紀律嚴明,卻又充滿了生氣、活力與歡樂。這幅圖畫,一直留存在鄧宛霞的腦海中。她也每每生發出一個夢想:有朝一日,這幅學生刻苦用功的圖畫也能夠出現在香港這塊土地上。

  1997年的香港回歸對于所有香港人來説是刻骨銘心的。而對于鄧宛霞來説,更是喜上眉梢,因為她心中的那幅學生刻苦學習戲曲的圖畫實現了。由于歷史原因,以及語言與地域的因素,香港過去偏重于西方文化藝術,孩子們都知道有一個莎士比亞,卻鮮有人知道跟莎士比亞同時代的中國大戲劇家湯顯祖。京昆對孩子們來説絕對是個新名詞。要讓孩子們喜歡京昆,首先要拓荒,讓孩子們接觸京昆。為此,鄧宛霞邀請了內地的一批有名的演員及琴師,以生、旦、凈、醜全行當的陣容與現場樂隊,加上經過精心選擇、編排的劇目片斷,配以富有知識性、趣味性的講解,務求給首次接觸京昆藝術的同學們留下一個難忘的印象。

  為了讓孩子們學好京昆,鄧宛霞成立了京昆藝術工作坊。工作坊教授不同的技藝,包括唱腔、身段、刀、槍、棍等,把京昆的精髓以輕松的方式介紹給他們,慢慢達至潛移默化的階段;當有了基本認識後,同學們每每嚷著要學得更加正統,開始由身段學起。

  經過持續不懈的努力,香港很多小孩子逐漸從接觸到認識,最後喜歡上了昆曲。鄧宛霞説,京昆代表了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的精髓,孩子們接觸了昆曲,喜歡上了昆曲,傳統文化就會潛移默化地影響他們。作為一個戲曲藝術家,這是職責所在。

  2000年,鄧宛霞根據香港實際情況,為小學生們創出了“演京劇學普通話”工作坊。即把中國的“狐假虎威”、“掩耳盜鈴”等經典成語故事改編成以念白與表演為主的京劇獨幕劇讓小朋友們在學會標準普通話的同時,于不知不覺間深刻領略了戲曲的基本元素。

  這些演出獲得了學校與同學們的熱烈歡迎。鄧宛霞多年來幾乎走遍了香港的大中小學校,有超過6萬學生參加過“演京劇學普通話”工作坊的活動。2004年起,鄧宛霞開始在高山劇場實行駐場藝術家“京昆藝術培訓計劃”,同樣受到熱烈歡迎。孩子們的熱情使鄧宛霞非常振奮,她發掘有京昆表演潛質的小朋友,根據孩子的聲音、相貌、形體特質,為他們選擇行當。

  對于那些喜歡京昆的孩子們來説,是鄧宛霞為他們創造了接觸中國傳統戲曲的機會。很多孩子説,如果不學習京昆,我們就會學鋼琴等西洋樂器,跟傳統文化肯定會有隔閡。無論是京劇還是昆曲,雖然學起來有些難,但學進去後,你會感覺到那種撲面而來的傳統氣息。而這種氣息使孩子們沉醉其中。長期跟隨鄧宛霞學戲的黃雪妮是香港啟基學校的學生。在談到為什麼愛學京昆時,小姑娘不假思索地説,看見鄧老師的動作好漂亮,好吸引人,她的眼神有“電”呢!邊説邊流露出羨慕又向往的神情。

  學習京昆需要深厚的基本功,對于物質條件相對優越的香港孩子們來説,他們能夠受得了苦嗎?黃雪妮説,雖然辛苦,但我們是從心裏喜歡啊。在香港西灣河文娛中心舉行的一次“青少年京昆藝術培訓計劃”結業演出中,多位學員在專業樂隊的伴奏下,演出了基本功、把子功、形體結合、京昆唱段以及一些專門為小學生而設的入門項目;另外還有兩個精彩的壓軸節目——折子戲片斷《琴挑》以及小朋友們演出的《孫悟空大鬧天宮》。此次演出,展示了同類活動中難得一見的水平與舞臺風貌。

  鄧宛霞説,現在,京昆等傳統藝術已經越來越深入到香港孩子們的生活中。他們也許將來會成為京昆專業演員,也許不會,但至少他們接觸了京昆,他們肯定會是京昆等傳統藝術的觀眾。

  鄧宛霞從來就沒有任何停步的想法,她始終把對青少年的培養放在重要位置。她説,我自己表演得再出色,終究只有我一個人。我進行這樣的工作,除了想分享我對京昆藝術的愛,使孩子們對中國傳統藝術有所認識外,更重要的是希望加深年輕一代對整個中華民族文化的了解與景仰,從而對本民族文化藝術産生一種自豪感。

  在迎來香港回歸十周年的日子裏,鄧宛霞對未來充滿了信心。她説,香港的文化植根于源遠流長的中華文化,又同時與外來文化相容並存,是一個多元開放的國際都會,在世界文化版圖上佔一席之地。香港可以利用自己各方面的優勢,積極地將中華傳統文化介紹到西方世界。而香港的藝術家,正可以利用自身的各種優勢,肩負起這項神聖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