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莎士比亞來到網絡時代
—— 網外漢魏明倫與網壇高手姜昆的對談

康偉

  近日,老作家馬識途將劇作家魏明倫和英國大劇作家莎士比亞作了類比,殷切期望魏明倫能成為中國的莎士比亞。魏明倫卻認為現在是網絡時代,不是戲劇的黃金時代,再也不可能産生莎士比亞那樣的大劇作家。而姜昆先生則親自上陣操刀,借助網絡等現代傳媒技術大力推廣相聲等傳統藝術。網絡對藝術將産生什麼樣的影響?網絡時代的藝術又是一種什麼樣的面貌?本報特將魏明倫先生和姜昆先生請進茶座。

  時間:2001年12月21日
  地點:北京五洲大酒店、北京國際會議中心
  話題參與者:
  魏明倫,中國劇協副主席
  第七次文代會代表
  姜 昆,中國曲協副主席
  中國藝術研究院曲藝研究所所長
  北京昆網網絡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長
  第七次文代會代表
  康 偉,中國藝術報記者

  魏:這是馬老的勉勵。現在可以是小説家的時代,但不是戲劇家的時代,更不是出莎士比亞的時代。因為在網絡時代,人們的生活方式已經大大改變,人們的欣賞習慣、審美習慣、生活節奏可以説已經面目全非。現在要麼是室內藝術,要麼是廣場藝術,這兩種形式都大受歡迎。以前的觀眾是天天坐在舞臺下看戲,現在是天天上網吧。一天不上網就不行,就難受。因此,如果莎士比亞活到今天,也只能天天上網吧。

  姜:我認為網絡只是一個工具,各行各業都應該拿起這個工具為自己服務。我搞中國相聲網,主要考慮到中國相聲是面對最廣泛的大眾,雅俗共賞、老少鹹宜,與網絡之間有一個天然的聯係。現在是用網絡聽相聲,以後發展寬帶,還可以用網絡看相聲。在這個基礎上,我把網絡與相聲進行了有機的結合。我覺得網絡給所有的藝術門類都提供了非常廣闊的發展空間。

  記:藝術家應該是對時代的發展具有敏銳觸角的人。網絡如今是一種時尚,你們一個是具有變法精神的劇作家,一個是網絡公司的負責人。你們對待網絡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態度?

  姜:網絡很大程度上不過是一種與工作相伴隨的東西。你可以利用它來發信、統計材料、尋找素材,但它更是一種休閒文化的載體。很多人是在休閒的時候在網絡上尋找精神的綠地。各藝術門類可以利用網絡空間大展宏圖。當然了,網絡現在與老百姓離得有點遠,但最根本的是與文藝工作者離得很遠。我的中國名人網找很多藝術家上網聊天,一個重要的目標就是向藝術家普及網絡知識,告訴他們網絡並不神秘,不要害怕網絡,網絡其實很簡單,不要像我們的爺爺奶奶當年拒絕動錄像機、錄音機那樣。所以我覺得,應該首先向藝術家普及網絡,避免他們成為新世紀的網盲,然後才談得上網絡對藝術産生怎樣的作用。

  魏:我不懂電腦,也不懂網絡,從不上網。我的電腦都是我兒子在折騰。我認為網絡已經改變了很多人的生活,肯定還會改變更多人的生活。那它會不會改變我的生活?這個問題還真是説不清楚。但我想沒必要害怕。

  姜:看來我得給魏明倫掃網盲。現在上網有一個經濟問題。設備和上網都需要一定的投入,但我想最根本的還是沒有意識到網絡的好處。網絡是工具和創造力的結合。就像以前我爸爸説買電冰箱幹什麼呀,又費電,又得買東西往裏放。可現在誰都離不開電冰箱了。網絡也是同樣的道理。接受新生事物需要一個過程。

  記:魏明倫先生承認自己對網絡的陌生,承認現在不是戲劇的黃金時代,難道就不怕別人説你是靠戲劇成名,卻要在戲劇處于非黃金時代的時候當一個逃兵?姜昆先生如今是網絡從業者,你認為網絡對相聲這樣的傳統藝術究竟有何幫助?

  魏:我已經60歲了,本來該退休了,可是不讓我退休。這説明我不是逃兵,哪裏有60歲的逃兵?應該説現在是我享受成果的時候。再説了,雖然不是戲劇的黃金時代,但戲還是得演、得看,好戲還是有。而且,我雖寫戲少了,但並不能就此説我是戲劇的逃兵。我認為我對新時期的戲劇做出了貢獻。從我開始,在某種程度上恢復了編劇主將制,代替了角兒制。歷史上,人們只知道關漢卿,但不知道他的作品是誰演的。誰説劇作家一定要在幕後?關漢卿在幕後嗎?王實甫在幕後嗎?湯顯祖在幕後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姜:我今年準備在中央電視臺春節聯歡晚會上推出一個名叫《網絡相聲》的相聲,素材都是從網上來的。網絡上的素材可以説集眾家之優長,集社會之精粹,比坐在房間裏苦思冥想要精彩得多。

  記:距離網絡很遠的劇作家魏明倫面對網絡時代的戲劇現狀時是否有點失落?陷在網中央的姜昆在網絡泡沫中是否有點煩?

  魏:我不失落,我從來也不失落。我一直在翻新,一年思路不斷。我並沒有離開戲劇。我寫了一篇《川劇戀》,現在已經收入了中學教材,成了中學生的輔助讀物了。文章中説:一百次説要改行,一百零一次戀戀不舍。川劇對我來説有一種神奇的力量。

  姜:我的網絡公司還在堅強地活著。為什麼是堅強地活著?因為網絡泡沫使很多人承受不了經濟的壓力,有的奄奄一息,茍延殘喘,有的已經倒閉。我並不比大家好許多,重要的是我的網絡公司現在堅強地活著,並且辦得有聲有色。在網絡泡沫的時候我並沒有大量地燒錢。在困難的時候,我也不像別人那樣承受不了網絡經濟的低潮。我對網絡時代,對我的網絡公司充滿信心。

  記:傳統文化如何面對網絡時代的挑戰?魏明倫先生被稱為“鬼才”,你有什麼怪招?姜昆先生現在是中國藝術研究院曲藝研究所所長,你對此有何舉措?

  魏:我經常出怪招,在這個問題上我會出什麼怪招?我自己也把握不住。能説出來恐怕就不能叫怪招了。但我想提一條,那就是不能“忘本”,“劇本劇本,一劇之本,千軍易得,一本難求”。有了好本子、好編劇,其他的都好説。另外,不僅要讓自己與時代同步,還要走到時間的前面。因此有人説我是“超時而進”,有人會説,公雞本來五更才叫,可他三更就叫了。

  姜:過去認為只要把活動搞起來,熱鬧一點,就是有了成績,就是繁榮。我覺得這是不對的。我提出了“名副其實、真做學問”的方針。有人提出了請一些著名的老藝術家來當特約研究員,想法很好,但被我否決了。表演藝術家就是表演藝術家,研究員就是研究員,絕對不搞花架子。網絡時代一個重要特點就是開放,因此,要把曲藝研究與實踐結合起來,圈內圈外結合,國際國內結合,幾個人搞什麼研究?

  記:新的一年馬上就要來了。新年有什麼新打算?

  姜:辦好網站,組織好曲藝研究。

  魏:現在正在排《好女人壞女人》。下一步還打算寫兩三個戲,並且想寫一些雜文。可以説我這一輩子寫了好幾十個戲,成功的應該是在撥亂反正、改革開放以後,寫了幾個大戲,每個戲都成功了,再寫幾個戲,湊夠一打就可以了。這一打是成品,可以見客的一打。然後我就可以養精蓄銳寫些雜文。我一直對雜文有興趣。而且我知道自己有潛能還沒挖出來,我現在也發表了一些雜文,也有一些影響。至于碑文,那是我的第三産業,要少而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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