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農民畫:産業化之痛與創造之惑
http://www.cflac.org.cn    2010-07-14    作者:嚴長元    來源:中國文化報

    當代中國農民畫孕育于傳統的年畫、剪紙、刺繡等民間藝術,靈感多來自于農民日常的生産生活體驗,由農家炕圍畫、鍋臺畫、箱櫃畫等演變而來,自上世紀50年代産生至今,伴隨著我國社會經濟的發展和農民生活水平的提高而呈現出蓬勃生機。

    進入新世紀以來,隨著城市化進程的推進,失去土地的農民其身份有了新的注解,多元藝術形式下,農民畫的處境有了怎樣的變化?在面向市場的社會背景下,要求走向産業化的農民畫及畫鄉又有了哪些新情況和難題?

    作為首屆中國農民藝術節活動之一,由中國文聯、中國美協、中共浙江省委宣傳部、浙江省文聯共同主辦的“農民畫時代,時代畫農民——全國農民繪畫作品展”,7月6日在浙江省美術館開幕。借此契機,在凸顯新中國成立以來當代中國農民畫創作所取得成就的同時,本報記者試圖尋求上述問題的答案。

    農民畫的發展:真實體現時代變遷

    農民畫研究專家左漢中將中國農民畫發展分為三個階段:自上世紀50年代至70年代,以“大躍進”農村壁畫和陜西戶縣農民畫為代表;70年代末至90年代末,以全國近百個農民繪畫群體出現為標志,至1988年,全國有51個縣因農民畫創作成就顯著被文化部命名為“中國民間藝術之鄉”(即一般所謂的“畫鄉”);從上世紀末到本世紀初,隨著社會經濟轉型,文化藝術進入多元發展階段,中國農民畫由繁盛而走向沉寂,逐漸邊緣化。中國農民畫鄉也呈現出“幾家歡樂幾家愁”的局面。左漢中認為,第三階段前,農民畫作者由于有著樸素的政治熱情和階級情感,在原始的審美素質與創造心態下,有一種發乎于內心的原始氣息,其作品也達到了農民畫發展難以逾越的高度。

    與傳統意義的繪畫相比,發源于民間傳統藝術的農民畫不乏寫實的一面,同時具有誇張、離奇的想象力,寫實造型加上誇張、強烈的表現,正是農民藝術家質樸生活與滿腔熱情的釋放。“農民畫時代,時代畫農民——全國農民繪畫作品展”上,來自全國27個省區市的經評選選出的400幅優秀農民畫作品,無不體現這些特點。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與農民畫相比,專業藝術家刻畫農民和農村生活的經典作品,也深刻體現了人民與土地的深厚感情。羅工柳的《延安人》、劉文西的《祖孫四代》、趙延年的《隔代親》、羅中立的《父親》,不僅表現中國農民的個體形象,還深入探討農民性格與內心世界。方增先的《粒粒皆辛苦》、楊之光的《一輩子第一回》、全山石的《維吾爾拖拉機手》,在表現人與環境的關係,探討中國農民的生活狀況以及他們在生産、生活中的心境時,洋溢著的是一股真實的喜悅。遺憾的是,農民對土地的依賴與熱愛,這種情感,在當代專業繪畫中卻十分稀缺。這也使得那些畢生都將農民題材作為自己創作方向的藝術家,在今天顯得十分難得。

    農民畫的當代定位及發展矛盾

    其實,對于農民畫的歸類,一直令圈內人士尷尬:它既非文人畫,亦非西洋畫;不是裝飾畫,也不算工藝品。它不是一個畫種,又無一畫種能涵蓋。曾經,它是“農民畫的畫”,而今天,在城市化浪潮下,農民身份逐漸解體,許多公務員、教師、幹部也加入了創作的隊伍;農民畫的生態也發生了變化,原生態的農村環境、農村生活場景在慢慢淡化,農耕、捕魚、養蠶、建房、喜慶、婚嫁等農民畫主題逐漸失去活力。這些變化,給農民畫的發展提出了新的挑戰。

    上海金山農民畫副院長阮章雲説,誕生于新中國的農民畫不是自發性的民間美術,而是在以政府為主導,文化部門組織下發展起來的。他認為,中國農民畫最大的價值是較好地解決了因社會變遷、技術更新取代生活中傳統手工技藝這個當代實踐和理論的難題,把地域特徵和民俗審美為特質的傳統生活留駐在畫面上。

    中央美術學院教授殷雙喜對此有同感,並提到了當代應如何重新看待農民畫的價值高度:農民畫是後來考證這一地區某一時期文化水準和生活現狀的重要資料。如果説,專業畫更注重人物的典型形象、心理刻畫,那麼,農民畫更多的則是記載集體活動,體現民族生活和農民階層的整體面貌。

    的確,近年來,隨著社會經濟發展,各地農民畫鄉有了長足的發展,産業化推進已是一種趨勢。重慶綦江縣文廣新聞出版局王宏興介紹, 2006年,綦江被文化部命名為第二批國家文化産業示范基地,農民版畫從普及走向提升。但他不無憂慮地指出,農民版畫在備受鼓勵和扶持的同時,一些農民畫家開始努力改變自己的風格,逐漸走向裝飾畫的道路。“這是一個危險的信號。農民畫失去本體的特色,短期內或許會有經濟效益,但長遠看,路將越來越窄。”他説,要真的使“美在民間”,必須在保留農民畫本色上下功夫,而不是全國大整合。

    如何處理産業化與保持藝術性的矛盾?舟山市群藝館徐鋒認為,産業化的發展在一定程度上帶來了負面影響,抑制了作者的創造力,使作品雷同、程式化乃至粗制濫造。他認為,要處理好畫家與産業化的關係,發展産業可以從開發農民畫的衍生品上入手。

    引進農民畫輔導員,是耶非耶

    輔導員的指導和參與是中國農民畫創作的獨特現象。曾經,戶縣農民畫有輔導員丁濟棠、劉文西;金山農民畫的吳彤章,山東日照的安茂讓,廣東龍門的譚池發等。一方面,他們深入研究本地區民間傳統美術,從中挖掘有益于創作的素材和樣式,誘發農民作者的創造力;另一方面,他們還充當伯樂,發現和培養人才,催生優秀作品。但是近十年來,全國農民畫鄉的輔導員現象在逐步退化。第一代輔導員或去世,或年事高,後繼乏人,在不同程度上影響農民畫的總體格局。

    河南商丘民權縣的王公莊村,人稱“畫虎村”,遠近聞名,也是全國文化産業示范基地。中國美術家協會主席劉大為等曾前來進行專業輔導、交流。專業的繪畫技藝與地道、質樸的農民畫風相結合,應該是不錯的選擇。但是,專家呼吁,一方面鼓勵專業畫家對農民畫進行輔導,另一方面,採取怎樣的方式輔導是更值得思考和討論的話題。美術理論家李一認為:“專業畫家不能取代農民畫家,農民畫的許多感人之處甚至超過了專業畫作。”不少專家指出,如何輔導,是以專業的技術來要求還是結合農民作者個人的特點適當調整,是以專業的技藝、風格影響甚至取代農民畫的風格還是保持當地的個性特色,如何拿捏個中程度十分值得推敲。如何既不影響農民畫的質樸、大膽又使其在藝術性上有所提高,是一個很費思量且需要實踐證明的議題。

    不久前,澳大利亞土著藝術展來到中國美術館展出時,其土著的特色和當代的元素令人印象深刻。“新世紀農民畫的發展,要在逐漸改變原來生態的基礎上有一些發展,其實,農民身份並不重要,更多的是可能從民間、從土地、從鄉民民俗中自覺得到養分,並吸納當代及其他民族繪畫的特點重新創造,這是今天農民畫發展的一個重要趨向。”美術評論家尚輝此説,為當代中國繪畫以農民畫的方式走向世界提供了可能。

(編輯:曉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