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鏞:弱勢的強者——當代中國藝術中的農民
http://www.cflac.org.cn    2006-11-15    作者:    來源:中國文聯網
 

    隨著中國從傳統農業社會向現代工業社會的轉型,在當代中國社會中的農民,已從中心退居邊緣,從工農聯盟的社會中堅變成了需要支農、扶貧、反哺、救助的弱勢群體;與此相應,在當代中國藝術中的農民,也逐漸淡出中心,逐漸邊緣化了,從被讚美、歌頌的英雄人物變成了被關心、同情甚至被調侃的對象。張江舟的水墨畫《邊緣地帶》和張晨初的油畫《新商官學工農農》,似乎直白地説明了農民在當代中國社會和藝術中的實際處境和地位。

    當代中國社會中的農民,佔中國人口的大多數,將近9億,他們是新農村建設的主力,也是城市化、工業化、現代化建設的生力軍。如果沒有幾億農民的辛勤勞動,全面建設小康社會、構建和諧社會就是一句空話。在參與現代化建設的同時,農民自身的身份、生活方式以至精神狀態也都在發生變化,正在從傳統農業社會的小生産者向現代工業社會的新型農民或者市民轉變。改革開放以來,大量農民外出務工,流入城市,據統計目前進城的農民工約1.3億人,這些農民工尤其是青年一代羨慕現代城市生活,希望永遠留在城市,但卻面臨著種種生存的困境,不得不返回家園。土地是農民的命根子,而據調查近些年全國凈減耕地1億畝,失地農民數量已達5000萬人。失去土地的農民只好為人打工或外出務工。再加上許多其他因素,許多貧困地區的農民恐怕連溫飽都成問題,何談小康?貧窮不是社會主義,貧富懸殊、兩極分化更不是社會主義。黨中央高度重視農民問題,採取了一係列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的重要措施,增加農民收入,發展農業生産,保障農民的教育、健康和民主權利。我們的經濟學家也紛紛出謀獻策,有人鼓勵外出務工農民回鄉創業,更有人主張減少農民(把農民變成市民),加速農村的鄉鎮化、城市化進程(據估計全國農村城鎮化至少還需要55年),認為這是消除貧富差距、城鄉差別的根本出路。看來農民問題的最終解決,是徹底改變了農民的身份。這種中國歷史上空前規模的社會變革——億萬農民身份的轉變,必然會引起農民的面貌、性格、心理的深刻變化,引起農民的精神、情感的困惑、陣痛或歡欣,演出社會轉型期無數人間的悲喜劇,也必然會反映在當代中國藝術中,只不過我們的藝術家有時自覺、有時不自覺而已。

    面對如此復雜而深刻的社會變革,面對變化中的農民形象,我們的藝術家是否産生了表現當代農民的自覺願望?是否做好了表現當代農民的思想準備?應該説,現在我們一般的藝術家和理論家,對農民的實際生活現狀不太熟悉,缺乏感性體驗,也缺乏理性認識,偶爾下鄉採風,往往是去旅遊景點,浮光掠影,很少深入貧困地區體驗農民的真實生活。可貴的是一些畫家,都能夠出于藝術家的社會責任感和對時代精神的敏感,自覺投入表現當代農民的創作,不少作品達到了一定的思想深度和較高的藝術水準。表現當代農民的繪畫作品的風格是多種多樣的,但大體上可分為兩種距離和三種視角。兩種距離,一種是遠距離,即隔著一定審美距離或按照畫家慣用的藝術圖式觀察和表現農民形象,這種農民形象通常造型追求形式表面的美感,但有些程式化;一種是近距離,即不隔著任何審美距離,不參照固定的藝術圖式,直接與活生生的農民形象零距離接觸,這種農民形象的造型更加注重表現精神深處的美感,因此也更加逼真動人。三種視角包括仰視、俯視和平視。仰視是把農民作為神聖的偶像,俯視是把農民作為憐憫的對象,平視是把農民作為自己的父老鄉親、兄弟姐妹。無論哪一種距離和視角,只要是熱心表現當代農民形象的作品,都值得肯定,都可能出現佳作。我個人更欣賞近距離和平視的作品,例如馮遠的佳作《遠山》和《鄉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