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明:今天的作家會有很好的作為
http://www.cflac.org.cn    2006-11-15    作者:陳曉明  來源:中國文聯網
 

    對于一個時代的文學創作,創新始終是一個很強大的壓力和挑戰。新時期我們的文學創作有兩個主線,一方面是在意識形態思想熱點的語境當中去寫作,比如傷痕文學、反思文學、改革文學、知青文學等;另一方面則是不斷尋求創新性的主線。上世紀80年代中期黃子平有一句話,説當代文學被創新這條狗追得滿街跑,連撒尿的時間都沒有了。所以,出現了被稱為“85新潮”的尋根派、現代派的創作。從這裏我們看到了一種創新的可能性。隨後我們又在莫言、馬原、殘雪的作品中看到了文學創作在努力回到文本自身,他們創作了一些和當時一些熱點無關的作品,也就是所謂的“文學向內轉”。這些都是尋求創新的一個路徑。這個路徑一直到先鋒派文學的出現,我們才發現所謂的創新,實際上是一直在尋求文體的革命。那個時期的作家努力在純文學的意義上回到文學自身,希望能夠和西方現代主義對話。從創新的意義上來説,中國上世紀80年代的文學一直處在現代派的壓力下。一方面我們要實現四個現代化,但是另一方面,我們的文學創作還是在現實主義比較傳統的、比較習慣和熟悉的模式中。這個時候就有一批作家開始了尋求純粹藝術上的創造性,這是一種能夠和現代派接軌、和世界文學的當代潮流接軌的創新訴求。

    但實際上到了上世紀90年代以後,文學對創新性的訴求不是那麼高了,文學創作在走向市場的過程中出現了焦慮。作家們發現,市場有巨大的機遇、巨大的可能,同時市場是和經濟利益與社會聲譽聯係在一起的。過去寫一部作品只要能在政治上獲得巨大的肯定就可以了,但現在發現市場和社會都成了很重要的因素。作家面對市場的時候,想的是怎樣削減文學的藝術性去適應市場、適應大眾,認為大眾的閱讀就是要圖舒服,要簡單。受電影和電視劇的影響,很多暢銷書都削減或放低了文學創作自身的水準。這其實是一種誤解。我們現在來看一看,像賈平凹、陳忠實、王安憶等創作的純文學作品,包括一些如余華、蘇童、莫言的作品,其實都擁有很好的市場。

    從上世紀90年代後期開始,我們對創新有了新理解,作家開始意識到還是要寫個人有獨創性的、有力度的作品。這種作品毫無疑問包含多種元素,一方面是回應現實提出的問題,對中國的歷史和現實作出深刻有力的把握;另一方面也是對過去藝術的挑戰和超越,同時又是對當前藝術高度的挑戰。21世紀中國很多文學作品,特別是長篇小説寫得很好,達到了相當的藝術水準。

    胡錦濤總書記的重要講話中把創新提到了非常重要的位置,指出一方面要繼承傳統,另一方面要創新,只有創新的繼承才是有意義的繼承。我覺得這是抓住了要點,文學藝術説到底是要創新的。在當今這樣一個市場化的時代,傳媒如此發達,信息量如此之大,創新變得越來越困難。文學藝術發展到今天,所累積的藝術水準非常高,想要有所超越難度非常大。面對眾多優秀的文學作品和藝術大師,後人一方面要繼承,學習他們的藝術經驗;另一方面又要有所超越,表達自己的創新性。難度的確很大。我們一方面應該對創新採取尊重和珍惜的態度,另外也要看到創新的難度。在悠久的文學傳統的壓力下,作家辛辛苦苦、認真誠懇地寫出他的作品,本身就包含對時代的一種理解、對人類藝術經驗的把握和繼承。

    當代作家面對創新還存在一個問題。很多作家閱讀不夠,知識面、思想力度、對理論的把握都不夠深,這成為他們創新的瓶頸。西方好的作家,特別是現代主義以後的大師,他們的知識面非常廣,都有著豐厚的文學史、思想史和藝術史的支撐。中國作家這方面的基礎比較弱,對新知識、新理論的反應比較淡漠,這一點限制了他們的寫作。國外一些很暢銷的作品其實也是對當代思想理論的回應。《達芬奇密碼》就是對西方的一種宗教傳統包括後現代神學思想的回應;《哈利波特》看上去是魔幻的,但包含了一種民族國家的歷史在裏邊,滲透著深厚的人文底蘊。因此,當代作家要創新,不僅僅是面對文學,而且是面對整個人類文化的創新,是對當代最新的思想的回應。

    我們現在正處于非常好的時機,有很多問題需要作家去面對。同時,作家的藝術經驗到今天也得到了很大豐富,作家更加成熟,能夠從容地寫作,理論批評也有了充分積累。今天的作家應該會有很好的作為。(陳曉明為作代會代表,本網記者金濤根據採訪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