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昆曲更“青春”——訪文代會代表蔡正仁
http://www.cflac.org.cn    2006-11-15    作者:郭青劍  來源:中國文聯網
 

    11月12日下午,正在參加第八次文代會的上海昆劇團團長蔡正仁來到北京大學,參加上昆排演的青春昆劇《一片桃花紅》、小劇場實驗昆劇《傷逝》北大公演新聞發布會暨“覓知音——昆曲名家與北大學子交流沙龍”。昆曲界的名家和兩部戲的主創人員與北大學子見面交流,以輕松、活躍的沙龍形式同大學生們對話,並進行現場表演互動,以加深大學生對昆曲的了解,感受昆曲的魅力。據悉,上昆傳承古典、銳意創新,全新打造的這兩出青春昆劇將于11月29日至12月2日在北大公演,屆時將為秋意闌珊的燕園添一分青春靚麗,增幾許古典雅意。在蔡正仁休息的間隙,記者就這兩出戲的有關情況和昆劇的保護與發展等問題採訪了他。

    記者(以下簡稱“記”):這次將要在北大公演的兩出昆劇分別有一個特別的名稱“青春昆劇”和“小劇場實驗昆劇”,能否具體解釋一下它們的含義?

    蔡正仁(以下簡稱“蔡”):《一片桃花紅》取材于春秋戰國時期臉上天生一朵“桃花”胎記的鐘嫵妍和齊宣王那段淒美的愛情傳説,整出劇目有文有武、且歌且舞,青春陣容,俊美飄逸,風格幽默,節奏明快,充滿著青春意味,使得古老的昆曲煥發出獨有的魅力,因此我們稱它是“青春昆劇”。《傷逝》則改編自魯迅的同名小説,它選用了小劇場的風格,比如男主角著長衫、戴圍巾,女主角穿長裙,符合劇中時代背景的要求,但又不完全是話劇,男女主角依然會在表演中展現昆曲身段,仍然念韻白,而且唱詞本身也是按照昆曲的曲牌填的,這樣一來昆曲的味道就出來了,所以整體上來説它是以昆曲為藍本,加入了小劇場的元素。相比于《一片桃花紅》,它的實驗性質要更強一些,比如舞臺上一抹白布是最耀眼的布景;昆曲舞臺上首次使用的大提琴若隱若現地出現在舞臺後側,若斷若續地表達主人公內心的掙扎;迷亂的激光、喧囂的定音鼓渲染著氣氛……因此我們稱這是一部“小劇場實驗昆劇”。

    這兩部戲都是“青春化”昆劇的嘗試,所謂的“青春”,是指用青年演員,演青春題材。此次擔綱主演這兩部戲的谷好好、張軍、黎安、沈昳麗等都是上昆的優秀青年演員,其他主創人員也基本都是青年人,像《傷逝》就由大四學生編劇,研究生擔任導演,他們平均年齡不足30歲。《一片桃花紅》的編劇羅懷臻也説,所謂的“青春”還不僅限于此,已經超越了技術、形式層面,這兩部戲實際上是將當代年輕人對愛情、生活等的真實體驗與看法通過昆劇這一古老的劇種為載體來呈現,因此它們不僅是要大學生們欣賞,也要引起他們共鳴,即我們欣賞時不僅要視聽介入,而且要感情介入,從而讓昆曲與大學生的距離走得更近些。因此,所謂“青春化”是一種更深層次的,也可以看作是昆曲在當代的意義呈現。

    記:以前青春版《牡丹亭》在北大演出時曾經引起了巨大的轟動,它也是這兩年昆劇成功運作的一個很好的范例,甚至在昆曲界乃至戲曲界掀起了一個“青春化”的潮流。但是有人擔心“青春化”的過程中,一些外在的包裝可能會削弱甚至破壞昆曲的原汁原味,您怎麼看?

    蔡:昆曲于2001年被確定為“人類口頭和非物質文化遺産”後,引起了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有關部門也擬定了《國家昆曲藝術搶救、保護和扶持工程實施方案》並劃撥了專項保護資金。現在昆曲的發展趨勢是很好的,但昆曲發展中的問題依然存在,最關鍵的就是如何處理繼承與創新的關係。胡錦濤總書記在第八次文代會、第七次作代會開幕式上發表的重要講話中強調,“推進文化發展,基礎在繼承,關鍵在創新。”“在繼承基礎上的創新,往往是最好的繼承。”昆劇要發展,必須得創新,但又不能離開昆劇的傳統。青春版《牡丹亭》的“青春化”是比較成功的創新之舉,但也不能把它和傳統昆劇視作截然不同。現在新創作新排演的劇目首先就是要保證昆曲的原汁原味。不過現代排演的新戲肯定也有缺點,也要總結和改進,但不能因此就放棄創新。另外,我們也堅決反對毫無章法的亂改,把昆劇搞成戲不成戲、歌不成歌的“怪物”。越是新題材新形式,越要強調昆曲的藝術特點。還有,所謂的“原汁原味”也不是絕對的,昆曲在代際傳承中不可避免地要隨著時代發展、觀眾口味而變化,像我的老師俞振飛教給我的一些唱法和我現在唱的已經有所不同,完全的“原汁原味”是不存在的。

    記:有人認為昆曲本身就是“陽春白雪”,保護的重點應當放在搶救和繼承傳統遺産上,而沒有必要進行推廣和普及,更擔心現在的創新會破壞昆曲這種古老的藝術。這種擔心有沒有道理?

    蔡:有這種擔心是可以理解的,但我覺得沒有必要過于憂慮,昆曲之所以被列為文化遺産,主要原因首先當然是它的藝術價值,再就是因為它處于生死存亡的關鍵時期,需要喚起人們的關注和保護。從昆曲發展的歷史來看,200多年前昆曲還很興旺發達,但到了新中國成立前夕它已經奄奄一息,全國就只剩下半個昆曲院團,究其原因,就是因為當時的昆曲界自高自大、固步自封,看不起其他的劇種,不願意吸收好的東西來豐富充實,拒絕革新。這樣慘痛的歷史教訓我們怎麼能不吸取?我認為,昆曲界應當毫不猶豫地堅定這個信念:只有在繼承的基礎上創新,並進行普及、推廣,才是真正的保護。我們不能誤以為被列為文化遺産後就不能動了,只能死守不能推廣了。對昆曲真正的熱愛就是要讓它成為活態的東西,而不是讓它成為博物館裏的陳列物。

    記:您對這兩部新戲進北大有信心嗎?

    蔡:信心是有的,因為我們這兩部戲在上海演出時已經收到了很好的效果,尤其在一些高校演出時候更是受到了大學生們的熱烈歡迎。事實證明,現在的年輕觀眾對昆曲有欣賞的興趣,也有欣賞的能力。這讓我們昆曲界非常振奮。對于昆曲而言,培養年輕的演員來傳承這門藝術,吸引年輕的觀眾來支持這門藝術,是它發展的後勁所在。我覺得“青春化”是培養年輕演員和觀眾的一個很好的嘗試,不敢説是創新,因為這種嘗試有風險,昆曲和其他的劇種相比,搞創新比較難,稍微搞得不好就會挨罵,但不能因為有風險、會挨罵,就原地踏步。只有不斷地在繼承傳統的基礎上發展創新,昆曲才能更“青春”,才能煥發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