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應松:來自基層的震撼
http://www.cflac.org.cn    2006-11-12    作者:冉茂金  來源:中國文聯網
 

    一位研究生近日在網上發布了自己的一則讀書感受:“上禮拜一在圖書館翻閱《上海文學》,讀到陳應松的《母親》,被深深地打動,乃至在圖書館裏就失聲痛哭起來。晚上回寢室之後,我想了很久。”作代會代表陳應松的這篇《母親》發表在上個月的《上海文學》上,講述了鄉村一位善良、勤勞的母親因為偏癱而使一家人的生存陷入困境,子女的孝順與母親因病魔所帶來的折磨,使最後一家人選擇了讓母親結束生命,母親也接受了這種選擇,用羊角水結束了自己與家人的痛苦。陳應松説,自己寫的是一個人倫的悲劇,通過這篇小説反映了人性在面對生活艱難的復雜。“我的小説就是要為底層呼吁。”

    這篇小説繼承了陳應松近年來小説的一貫效應,以來源于真實生活的力量,擊中人內心的最底層。知天命之年的陳應松雖然握過鋤犁,當過船工,但他其實很早就走上文壇,做了多年的專業作家。在城市生活了20多年,他説自己突然感到創作資源開始枯竭,他想寫出“充滿力量、具有對現實的追問力量和藝術的隱喻力量”的作品,城裏的安逸生活卻讓他感到自己被慢慢地傷害,為此,他選擇了走向深山,走入鄉村底層。他來到神農架山區,在這裏,他被那裏瑰麗多姿的大自然與鄉村所交織出來的神奇、神秘所震撼。他也被那裏罕見的貧困所震撼,更讓他震撼的是,生活並不富裕的鄉民們依舊保有著淳樸的民風、感人的天性。“我到基層去,不參加基層幹部的會議,不坐他們的辦公室,不要他們陪同,我一般就找一二文學愛好者一道,背著包,走到哪裏算哪裏,走進農民家裏,就在農民家裏。農民對于遠客總是非常熱情地招待,你給他錢,他堅決推辭,想要打架似的,覺得你是在侮辱他。”他“試探著用自己心中的那只手,去撫摸他們,他們的傷疤、他們的微笑和他們的哭泣”。他將自己融入其中,穿越深山老林,甚至不顧自己身上的病痛。他與山民們一道生活,他遭遇了許多真實的深深打動人的東西,他把自己所見到、感受到的山民們的憂患和憤怒、快慰和歡欣、失望和希望用筆、用心自然地寫出來,便成為了極具動人力量的作品。比如他的名篇《松鴉為什麼鳴叫》中主人公的原型,就是他在神農架遇到的一位殘疾人。這位殘疾人在經常發生的翻車事件中救了十幾條人命,自己孩子上不起學,他卻沒有向被救的人要過半分報酬。在這裏,他發現盡管物質上很貧困,但這種精神上的價值正是人類最寶貴的東西。陳應松覺得自己應該為他們樹碑立傳。

    在鄉村行走時間多了以後, 陳應松越來越偏重小説的現實性,他覺得自己有責任為山民們呼喊,通過文學作品呼喊,改變他們貧苦的命運。同時,隨著對農村生活的認識,陳應松也在思考著神農架的鄉村應該如何才能既保持著自己美好的東西,又能夠擺脫物質上的貧困所帶來的苦難。他開始到中國的其它鄉村去考察,去比較。

    盡管陳應松覺得自己的力量是有限的,但他的小説不僅真實地反映了神農架山民的生活,而且也在改變著神農架山民的生活。他自己到處去宣講神農架與自己創作的關係。他的小説的銷行引起很多人對神農架産生興趣,走進神農架。他的小説也被神農架的導遊引用到了解説詞中。“我現在經常去。每一次去都發現農民的生活在變化,那裏的植被也在恢復。還是在向好的方向發展,許多不通公路的地方通公路了,不通電的地方通電了,我還是希望他們的生活越來越好。”

    深入底層讓陳應松的心沉靜下來,讓他明白“文學不是幾個人坐在一起喝喝茶,閒聊幾句就寫出來的東西,那種東西沒有生活”。現在,他覺得走進底層首先不是為了要去寫什麼,而是精神的一種需求。這樣,使自己“能寫出一些真實的獨特的具有民間立場的東西。作家還是要保持民間立場,保持草根性,不能貴族化。否則出不來東西”。他認為作家一定要保持警惕,不要跟潮流,湊熱鬧,耐得住孤獨,沉得住氣。當然,“這需要勇氣,也需要耐力”。(陳應松為作代會代表、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