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琳:前輩的精神永遠年輕
http://www.cflac.org.cn  2007-04-21  作者:  來源:《光明日報》
 

今年,中國話劇已走過整整一百年的風雨歷程。一百年來,話劇這朵來自異國的“舶來之花”,浸染了東方藝術的芬芳,在中國的土地上傲然盛開。她來到中國舞臺上,與中國的民族精髓和中國傳統文化日漸融為一體,伴隨著中國現代藝術的發展而不斷成長,成為表達中國民眾心聲、具有強烈感染力和戰鬥力的最重要的藝術形式之一。作為從事話劇藝術七十年的一名演員,我深感無盡的幸運、幸福!

1937年秋,我離開了我的第二故鄉——江蘇淮陰,參加了黨領導的“長虹劇社”,以話劇表演為武器投入到了抗日的洪流中。從此,我就與話劇結緣,並以此作為了我為之奮鬥終生的事業。1938年8月在武漢,我又加入了敬愛的周恩來同志領導的抗敵演劇隊,從抗日戰爭到解放戰爭11年的時間,我從初中二年級的一個14歲的少年成長為一名黨的話劇戰士,我們的演劇隊也輾轉于山區平原之間,走遍了湘江、贛江、漓江和長江。

我永遠不能忘記我的啟蒙老師們——舒強、張水華、趙明、沙蒙等等,他們教我讀書,在行軍途中還給我做輔導。在他們的指導下,我學習了“大眾哲學”、“思想方法論”和毛澤東同志的《論持久戰》,還學習了莎士比亞和古希臘悲劇;他們給我排演了《國破家亡》、《木蘭從軍》、《人命販子》等話劇片段,讓我開始懂得了什麼是話劇,什麼是話劇表演藝術。1942年,我被借調到桂林的新中國劇社,排練和演出了田漢先生創作的《秋聲賦》,並有幸遇上了老戲劇家瞿白音導演,在他導演下我演出了《秋聲賦》、《大雷雨》、《欽差大臣》、《名優之死》、《日出》等。他在我這個未滿二十歲的青年演員的表演中耗費的心力令我終生難忘。

話劇這個名字是戲劇家洪深先生命名的。洪深是我國第一個留學美國學習戲劇的人。他給我排演了《再會吧香港》,此劇是寫一批在香港工作的著名文化人鬥爭的經歷,演出第一天就遭到國民黨當局禁演,洪深先生當場發表了言詞激烈而又有理有節的演講,並請全體觀眾退票,結果是全場掌聲雷動,無一人退票。後經交涉,將劇名改為《風雨歸舟》,劇情原封未動地演出了。洪深先生還為我排演了由田漢編劇的《麗人行》,田漢老為此戲的演出寫了一首感人的五言詩:“舉世爭和戰,全民迫死生,願將憂國淚,來演麗人行。”此戲1947年在上海演出了四十多場,引起極大的轟動。我在洪深先生導演的兩個戲中,懂得了體驗與體現的表演體係,克服了單純體驗的自然主義表演方法。

20世紀50年代,又是在周總理的親切關懷下,北京人民藝術劇院正式建立。聽從黨的召喚,我們這些當年風華正茂的年輕人從五湖四海集合到北京人藝的大旗下,在黨的“二為”方向和“雙百”方針指引下,在曹禺、焦菊隱、歐陽山尊、趙起揚同志的領導下,開始了對中國話劇藝術的悉心探索和艱苦創業,跟隨焦菊隱、歐陽山尊、夏淳、梅阡——北京人藝著名的四大導演,繼續著對話劇事業的不懈追求。他們開創奠定了北京人藝的演劇風格,創造了中國近代話劇史上一個輝煌的時代。在這四位導演的指導下我獲益匪淺。他們各具自己的風格特色,特別是焦菊隱先生,1957年起,我相繼出演了由他導演的郭沫若的三部歷史劇——《虎符》、《蔡文姬》和《武則天》,通過這三個戲的實踐,我學習到焦先生精心追求話劇民族化的思想方法。

焦菊隱先生不僅對斯坦尼斯拉夫斯基體係有著深刻的理解和掌握,他還醉心于如何將中國戲曲的精華運用到話劇中,把它同斯氏體係融合,打通中國戲曲同西方戲劇相結合的道路。此外,焦先生還要求我們要有深厚的生活基礎,並提出了“心象學説”,他讚成“內心體驗”,“逼真地再現生活”,注重演員的自然表現,強調演員要表現人物的內心世界。在排演《龍須溝》、《茶館》的過程中,他帶頭組織演員到生活中去學習、觀察、體驗,嚴格檢查演員體驗生活的日記,要求演員必須有真實的內心感受,這是對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演劇體係的發展和豐富,其藝術成就和藝術實踐對中國話劇的發展起到了巨大的推動作用。

在話劇百年之際,我萬分懷念這些戲劇前輩和同事們,他們用自己的智慧創作了眾多經典劇目,他們用自己的成就鋪就了中國話劇的探索之路,他們用自己的心血培養了幾代話劇人。今天,他們有的已經離開我們,但他們的藝術魅力永駐,他們的精神永遠年輕!回首往事,我們這些曾經年少的後來人在經歷過種種磨難後,伴隨我們所熱愛的中國話劇一起迎來了百年華誕,激動心情難以言表。如今,我們這些人雖然告別了排練場和舞臺,但我們的心永遠和中國話劇在一起,我們永遠是話劇人,我們願在有生之年再為中國話劇事業的建設和發展貢獻綿薄之力,共同迎接中國話劇更加輝煌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