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威:百年話劇 祝你健康
http://www.cflac.org.cn  2007-04-20  作者:張 悅  來源:中國文聯網
 

翻開新一期北京人藝的院刊,扉頁滿滿一篇都是北京人藝的著名導演、演員們對中國話劇百年的深情寄語。目光遊走,細細品讀,會不禁在一句寄語前停下來並會心一笑。很平凡、很樸素的四個字:“祝你健康!”像是朋友間的問候,又像在問候觀眾,問候北京人藝,也在問候中國話劇,如此想來就可琢磨出些深意來,比起外在的花哨和俏麗來,身心的健康比什麼不重要呢?寫這句寄語的人,就是北京人民藝術劇院的著名演員、導演,現已67歲的顧威。

顧威在做導演之前,是北京人藝的演員,1986年他開始從事導演工作,他執導的戲帶有北京人藝明顯的風格和品質。先後導演過話劇《巴黎人》、《天下第一樓》、《旮旯胡同》、《雷雨》和曲劇《龍須溝》、《煙壺》、《茶館》、《正紅旗下》等多部作品。兩次獲得文化部頒發的文華導演獎,一次文華編劇獎,並因導演京劇《瘦馬禦史》獲得“中國京劇節”導演金獎。最近顧威很忙,前段時間還忙著演繹話劇《蔡文姬》中的曹操,而為了慶祝話劇百年和北京人藝建院55周年,他執導的新版《駱駝祥子》也即將要在首都劇場上演。整部戲正以倒記時的緊張狀態進行聯排,顧威導演和年輕的演員們幾乎每天“鎮守”在北京人藝的大排練廳,記者的採訪就在排練的間隙進行。

《駱駝祥子》是對半個世紀的回望

《駱駝祥子》在我國話劇發展史上佔有非常重要的地位。老舍先生的經典著作《駱駝祥子》發表于1936年,而《駱駝祥子》的話劇劇本並不是原小説的簡單縮編或改造。據顧威介紹,北京人藝的著名導演梅阡于1958年首次將小説改編為話劇《駱駝祥子》,改編非常成功,經過與原小説反復比較,他真心佩服梅老對戲劇,對舞臺的精深認識和掌握,這部劇的改編堪與曹禺對《家》的改編媲美,後來出現的諸多劇種的舞臺演出本,實際上都沒有脫開梅老改編本的窠臼。《駱駝祥子》于1980年和1989年又由導演梅阡重排,但自上世紀80年代以後,就沒有再在人藝的舞臺上演出過。

本次再排《駱駝祥子》,顧威如何講出些新意來呢?他説,我們更想突出現今社會早就被淡漠了的人情,看看老時年間老北京人、老北京的底層勞動人民的純樸、真摯的濃鬱人情味兒,説實在的,達官貴人是並不那麼有人情味兒的。我們就是要在老北京的人情味上做文章。北京上世紀20年代西北城貧寒地區的生活環境,從早到晚總聽見的雞叫,送親送喪嗩吶聲和冬季白天黑夜的叫賣等,還原那時老北京院落內外種種的生活雜音。“主要是那種味道,那股子味兒。”顧威用最地道的北京話説道。應當説整出戲最出彩的也就在語言上,在排練現場顧威對臺詞要求極為嚴格,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摳,什麼兒話音以及老北京話的語式、語感等,這在臺詞調整和補充時也有所體現。他説梅阡導演是天津人,他雖然長時間生活在北京,但是在老舍先生小説改編(話劇)本裏的(舞臺)用詞還不夠老北京。比如説原來臺詞中“難道”就改成了“難不成”,這是老北京的話,而且還是當時半農村狀態的北京西北角底層人們的話語。在顧威看來,背後下苦功夫,為的是盡量做到拉開大幕時,讓觀眾看到一個與視覺經驗中不一樣、甚至生疏的老北京風貌。他將此次排演《駱駝祥子》定義為“新排”,不是復排,也不是重排。而“新排”其實就像是對1958年初登人藝舞臺的話劇《駱駝祥子》的回望,對人藝建院“四大導演”之一的梅阡導演的深情致敬。

“敬畏經典”還要“薪火相傳”

顧威對青年演員的要求十分嚴格,要求對一部戲寫人物小傳,要求認真研讀劇本,不能只看自己的臺詞,要看小説原著,體會細膩豐富的心理描寫和劇本外大量的生活細節和時代特色,還要看研究性的書籍和文章。這樣細致、嚴謹,“不論外面情況如何,我就做好我應該堅持做的事”的言傳身教對青年演員來説是獲益匪淺的。談到對傳統的堅持,顧威説,“當時老師們就是這樣嚴格要求我們的,我至今很感謝他們,所以我也要堅持要求這些年輕人。我告訴他們,北京人藝的經典保留劇目,每一部都是經受過時間和觀眾充分檢驗的,我們首先要學會繼承傳統,而不是拋棄傳統,發展也是在繼承的基礎上進行的,不搞無本之木,無源之水。前輩們創下的金字招牌,至少不能毀在我們手裏。經典也可以與時俱進,經典更可以繼承和發揚,但是絕不能篡改和解構。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説過,‘要愛自己心中的藝術,而不是藝術中的自己’。所以我們在演繹經典時,同樣要‘愛演繹中的經典,而不是經典演繹中的自己。’”

2004年顧威重排了北京人藝第三版《雷雨》,成為當時文化界的盛事。老一輩藝術家認為新版《雷雨》有表演傳統上的繼承,人物刻畫上也比較到位,創作意識更接近生活。而對曹禺原著的嚴謹詮釋和新一代演員富于激情的鮮活表演也贏得了年輕觀眾的一致褒獎。顧威曾撰文《敬畏經典》,其中寫道,“經典之所以是經典,不是自封的,不是某個小圈子吹捧出來的,不是媒介炒作出來的,不是依仗權勢樹起來的,不是評獎評出來的,更不是什麼人欽定的……評價一出戲,真正的權威是誰?是觀眾,只是觀眾!”

顧威説,《雷雨》是曹禺的第一個“藝術生命”,也是現代話劇成熟的標志,劇作完全運用了“三一律”,兩個家庭八個人物在短短一天之內發生的故事,卻牽扯了過去的恩恩怨怨。狹小的舞臺上不僅突現了倫常的矛盾,階級的矛盾,還有個體對于環境、時代強烈不調和的矛盾,在種種劇烈的衝突中完成了人物的塑造。經典之作為何那麼受歡迎?《雷雨》演出時顧威基本每場都要到臺下觀眾中去看一看。他發現其中有不少年輕的父母是帶著孩子一起來看的,他們説“要讓孩子看看什麼是真正的話劇。”談到心目中的經典,顧威説一個泱泱大國拿得出來的經典作品,這就代表了一個國家的文化實力。所以,經典是永恒的,經典也是不朽的。

“願做北京人藝的孝子賢孫”

顧威1959年考入中央戲劇學院表演係,1963年大學畢業被分配到了北京市文工團。在北京文工團的那個時期他有機會廣泛接觸了戲曲、曲藝。後來和顧威合作過曲劇的就有當年文工團的同事。1969年底顧威到了北京人藝,在人藝“跑了十年的大龍套”,一直到1979年,顧威從《伊索》演呂齊的B組開始逐漸演上主要角色。顧威説,“我是隨著改革開放的進程開始不斷出演一些重要角色。在當演員的同時,由于時間上較為充裕,加上自己喜愛寫東西,于是開始嘗試寫劇本。從1982年的《不盡長江》開始,先後參與創作了《巴黎人》、《旮旯胡同》等劇本,並受到好評。《巴黎人》曾寫過9稿,人藝1980年攜《茶館》赴歐洲巡演,雖然當時沒有參與《茶館》的演出,但由于創作的原因卻把我安排進《茶館》劇組前往法國巴黎。為了寫好《巴黎人》而親身去體驗異國風情,搞好劇本的創作。也就從《巴黎人》開始,我的導演生涯也由此展開。”1987年顧威執導《巴黎人》之後,次年夏淳和顧威聯合導演了《天下第一樓》,這部劇後來也成為北京人藝久演不衰的經典劇目。顧威回憶道,“1988年,當時《天下第一樓》準備赴日演出前,日本的媒體來採訪我:‘在我們那兒沒有這種並列導演。你們是怎麼合作的呢?’我回答説:‘這個很容易。在我們社會主義國家,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很和諧,他是老師,我是他的學生,就是這麼一個融洽的合作關係。所以不存在合作上的問題。’”

北京人藝是一直堅持做中國的話劇、民族的話劇,這一點顧威認為是不可動搖的。他説,“北京人藝有如此之多的保留劇目,55年的劇院也不是一天建成的,從1952年建院至今,已演出了300多部話劇,像北京人藝這樣的國家級的、極具傳統和風格的劇院。就正如老舍的夫人胡絜青先生所言,北京人藝是北京的‘市寶’。各個劇院不一定都走同一個路線。每個劇院都有屬于自己的獨特風格,那你這個劇院就站住腳了。所以我説,北京人藝演外國戲都帶有京味兒。比如:像英若誠先生翻譯的《推銷員之死》多好,連‘臭大糞’這樣的詞兒都擱上了。過去説北京人藝‘洋戲土演’不是太科學,其實就是人藝演洋戲它也用自己的風格來處理……中國話劇百年,北京人藝55年,老了嗎?並不老啊。也並不是説只有京味戲才是北京人藝的傳統。《蔡文姬》不是京味戲,《雷雨》同樣也不是京味戲,‘郭老曹’打下了這個基礎,焦菊隱、歐陽山尊、夏淳、梅阡北京人藝的這四大導演各具風格特色,奠定了基本藝術風格。而一個風格形成起來是很難的,但丟掉可太容易了。要把北京人藝至今保留下來的劇目當做財富,而不是什麼包袱才對。實話説,像我現在這個歲數就想踏踏實實地做一些我認為值得做的事情,排一些我真正喜歡的戲。作為我個人來講,我會始終堅持這個的,説句實話,我也就會這個。”顧威曾説過“願做北京人藝的孝子賢孫”,他説他的根就在人藝,是這片沃土培育了他的藝術生命。知恩圖報,當然是要愛她報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