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加村的金色花朵——一個援藏幹部在西藏阿裏創造奇跡的故事
http://www.cflac.org.cn     2011-07-20     作者:杜文娟     來源:中國藝術報

    茫茫戈壁,皚皚雪山。在這片彌漫著神秘色彩的土地上,一個叫“孔繁森”的名字在藏族群眾中傳揚。這個名字凝結著的是濃濃的漢藏兄弟情誼。從藏族群眾純真如神湖的笑容裏,一個個“孔繁森”奔走于阿裏的各個村莊,翁樹文是又一個這樣的援藏幹部。

    翁樹文和尼瑪次仁在喜馬拉雅山間放牧,他們放了牦牛、犏牛、綿羊、山羊。把幾種牲畜混合在一起放,而不像傳統的藏族人,一個人放牦牛,另一個人放綿羊,第三個人放山羊。他們放的不是自家的牲畜,而是鄰居家的。這幾天蔬菜大棚和青稞地不需要澆水施肥,就幫人家放牧。

阿裏科加村 杜文娟 攝

    清澈、寧靜的孔雀河從西北向東南流去,東南一帶為連綿不斷的雪山,山的那一邊就是尼泊爾。尼瑪次仁指著巍峨的雪山,重復著一句藏語,翁樹文跟著學,剛學會,一會又忘記了。兩人在青草萋萋的河灘上説笑著。該吃飯了,尼瑪次仁從藏袍裏掏出糌粑,遞給翁樹文,翁樹文希望糌粑裏摻有白糖,卻沒有香甜的味道,才吃了不多幾口,就沒有了。尼瑪次仁看著翁樹文沮喪的樣子,吃掉最後一小撮糌粑,扮著鬼臉,望著他笑,用漢語告訴他,科加村的日子比白糖還甜。

    晚上9點以後,太陽還挂在喜馬拉雅山上,夕陽像華蓋一般,映襯得雪山溫煦美艷。兩人趕著牛羊向科加村走去,不由自主地仰望恢宏的雪山,欣賞河中的遊魚。還沒有進村,尼瑪次仁就跑到科加寺去了,他要到這座千年寺廟裏祈禱平安,翁樹文對寺廟的事不感興趣,只是見過寺廟裏供奉的文殊菩薩和寺廟一樣古舊。他不明白一個破爛不堪的寺廟,怎麼會引來無數的印度、尼泊爾、中國信徒朝拜,被三國信徒視為聖地。

    翁樹文獨自趕著牛羊回到村裏,把綿羊、山羊趕回羊圈,把牦牛、犏牛趕到另一個圈裏。羊圈的圍墻低矮一些,泥土壘砌。牦牛、犏牛的圍墻則高一些,多是石頭堆砌,更加結實。鄰居請他進屋,炒白菜已經端上了彩繪桌子,米飯是高壓鍋做的,他像餓極了的流浪漢,狼吞虎咽起來。他在內心裏對鄰居非常感激,知道他不習慣吃糌粑、藏面和奶酪,請他和尼瑪次仁吃飯的時候,總是做米飯炒菜。當然,尼瑪次仁漢餐藏餐通吃,他曾經到內地學習過很長時間。

    盛第二碗飯的時候,翁樹文東張西望起來。

    主人知道他的意思,藏語夾雜著漢字,比比劃劃。翁樹文終于明白過來,他們不喜歡吃豆角,也不知道怎樣才能把豆角煮熟,如果不是翁樹文來科加村栽種蔬菜,他們一輩子都不知道豆角是幹什麼用的,更不用説吃豆角了。

    翁樹文放下碗筷,跑到他和尼瑪次仁借住的房屋跟前,抓起一把豆角就走,他要親自給鄰居爆炒一盤豆角,教鄰居怎樣炒豆角、吃豆角,告訴他們吃青菜的好處,讓他們知道有一樣東西叫維生素。

    豆角很快炒熟了,尼瑪次仁也回來了,同鄰居一樣,對他的手藝不怎麼認可,這令他有些失落。

    清晨放牧走的時候,翁樹文專門到溫棚裏採摘了西紅柿、黃瓜、豆角,放在門前,希望鄰居們拿回去當菜吃。像前幾天一樣,西紅柿、黃瓜一個都不剩,豆角卻像人老珠黃的女人,萎靡在原來的地方,無人問津。尼瑪次仁對他説,鄰居們拿走西紅柿和黃瓜,也是生著吃,沒有誰像內地人一樣,放上作料,在鍋裏炒著吃、燉著吃。

    翁樹文説,那咱們再教他們炒菜,教他們怎樣吃蔬菜,幫他們改變飲食習慣。

    尼瑪次仁大笑起來,學著翁樹文的口氣,一字一頓地説,咱們在這裏培育青稞,栽種蔬菜,把青稞和蔬菜送給他們,還教他們怎麼吃,你是黃繼光啊,歐耶,歐耶。

    翁樹文笑著糾正他,不是黃繼光,是雷鋒。

    尼瑪次仁説,你們漢語太復雜了,亂七八槽的。

    從此,翁樹文和尼瑪次仁又多了一個身份。以前,翁樹文是河北省第三批援助阿裏農牧局的技術幹部,來普蘭縣科加村搞農業科技培育工作。尼瑪次仁是阿裏地區農牧局的技術幹部,兼翁樹文的藏語翻譯,他們來科加村已經兩年了。

    來科加村以前,翁樹文已經在阿裏地區獅泉河鎮創下了一個記錄,使阿裏冬季可以生産蔬菜。

    在這個壯舉實現以前,全阿裏人,包括阿裏地區領導,農牧局領導,沒有誰相信這件事是真實的。土生土長的阿裏人不吃蔬菜,是因為阿裏自古以來就不産蔬菜。糌粑、酥油茶、奶渣、羊肉是主要食物,他們認為人吃蔬菜就像羊吃草。上世紀50年代以後,外地人陸陸續續來到阿裏,吃菜成為一種時尚,富人吃菜,窮人吃肉。人們從內地探親回來,大包小包裏裝的全是菜,幹豇豆、幹茄子,腌菜,辣子醬等等。夏季的時候,新藏公路正常運輸,長途汽車司機從新疆喀什、葉城帶來綠色蔬菜,車還沒有停穩,就被人團團圍住,一搶而空。

    1992年秋天,探險家余純順獨自一人,徒步從新疆南部翻越喀喇昆侖山,挺進阿裏途中,無人區內非常兇險,狼群出沒,高寒缺氧,幾次險些凍死、餓死、累死,幸好被邊防軍人、牧民、道班工人搭救。終于到達獅泉河鎮時,他的體重從170斤降到130斤。一位年輕軍人同情他,送給他一聽罐頭,他愛惜得撫弄良久,發現罐頭上的出廠日期,比這位軍人的年齡還大。

    1999年,郭玉普在扎達縣當副縣長的時候,一棵白菜賣到38元,一斤白菜20元,還常常買不到。作家張辛欣到古格王國遺址考察的時候,郭玉普發揮了副縣長最大的“特權”,也沒有找到拿得出手的東西來款待這位漂亮的女作家,只好讓縣政府的廚師包了一頓芹菜羊肉餡餃子,芹菜是郭玉普自己種的,也只是一小把。為了能使客人吃飽肚子,連芹菜的黃葉子和根須都包了進去,廚師沒有包餃子的經驗,一不小心,把鹽放多了。後來,遠在美國的張辛欣回憶西藏的時候,總是忘不了那頓鹹得掉牙的餃子。

    那個時候,扎達縣城僅有的一小片蔬菜是部隊栽種的,為了看護好白菜和蒜苗,戰士們住在菜棚裏,日夜守護著稀缺的蔬菜。盡管如此,還是有人半夜偷盜,因為偷菜的事,還動過刀子,發生過流血事件。

    阿裏和拉薩一樣,把蔬菜當作最好的禮物,送給朋友、親人。誰家結婚、生子、職位升遷、子女到內地上學,送上幾個青辣椒,一把青豆角,兩個紅蘋果,主人會欣喜很長時間。蔬菜也成為拉關係走後門最靈驗的敲門磚。為了吃上新鮮蔬菜,有人千方百計跟長途汽車司機套近乎,陪上笑臉,説盡好話,請司機捎帶幾斤青椒黃瓜,茄子豆角,不惜多給司機一些菜錢。司機走了一天又一天,主人等得心焦,到後來,每天晚飯以後,有意無意到司機家門口轉悠,窺探司機是不是已經回來了。忽然某一天,哭聲響起,紙錢飄零,原來司機已經翻車而亡。

    按照阿裏人的説法,阿裏軍人吃飯穿衣不發愁,後勤保障比較到位。但阿裏軍人常年吃罐頭、海帶、粉條,即便是土豆、蘿卜、白菜這高原三大菜,也只能在夏季吃到,吃得戰士們看見罐頭就想吐。阿裏軍分區一位軍官告訴我,每次從新疆葉城向阿裏邊防連送菜的時候,都要多送1/3,長途運輸,蔬菜容易腐爛變質,損耗太大。

    蔬菜,成為阿裏人心中的一塊傷疤,成為阿裏歷屆領導心中挂念,但又解決不了的民生問題。

    所以,當翁樹文于2001年6月,從河北省徐水縣援藏到阿裏農牧局,提出要在獅泉河鎮培育蔬菜的時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當他們緩緩合上大張的嘴巴時,不約而同地發出了同一個聲音——好!

    分管農業的地委副書記薛元亮發出了這個聲音,農牧局局長許建平發出了這個聲音,援友們也發出了這個聲音。薛元亮和許建平發出這個聲音的時候,更多的是驚訝和疑惑,援友們發出這個聲音的時候,自信而隨意。所有河北省援藏幹部都了解,翁樹文畢業于河北農業大學植保係,農藝師,在徐水縣和保定市早就是農業科技帶頭人了,上百畝的試驗田都經手過,幾畝蔬菜地算得了什麼。也有援藏幹部為他捏了一把汗,阿裏畢竟不同于內地,海拔高,氣溫低,夏季只能生産少量的土豆、蘿卜、白菜,産量還很低,而且必須是在溫棚裏栽種。阿裏自從有人類以來,就沒有在冬季生長過蔬菜。

    翁樹文則信心十足。他首先到別人的溫棚中查看情況,發現他們是土滿窖式的栽種方法,在地面挖坑,後墻比地面高出50公分,用鐵絲網撐著,蓋上塑料布,沒有弧度,風一吹,塑料布抖動,容易破爛,好一點的溫棚用玻璃蓋著。為了增加溫度,給溫棚蓋上棉被或毛氈,需要增溫,就再蓋上一層。他們認為離地面越深,溫度越高,蔬菜就長得越好,但是只考慮溫度,卻沒有考慮到光照。

    經過認真計算和繪制,翁樹文拿出了蔬菜溫棚設計圖。在此以前,這裏沒有誰見過種菜、種樹、種草還需要畫圖紙。

    政府沒有建造蔬菜溫棚的資金,好在領導非常支持,要求所有在阿裏的施工單位援助,每個溫棚需要資金三到四萬元。根據翁樹文的指導,很快在獅泉河灘上建起了32個高效節能日光溫室,每個溫室面積6到7分地,寬窄大小一樣,32個溫室同一個方向,排列在雪山之下。

    由于戈壁灘縫隙大,凍土層深,冬天凍土層更深,達2.5米。翁樹文根據實際情況設計的溫室,後墻深入到地底下2.5米,地面以上再建2.5米高的墻。墻壁還是空心,中間空隙不超過12公分,這樣空氣不流動,形成真空,不能熱傳導,起到保溫作用。保溫墻空隙如果大于12公分,空氣就會流動,保溫效果差,蔬菜容易爛根。

    溫室後墻頂上,用柴草、毛氈、塑料泡沫、土等填上,起到保溫作用。溫室的出口,建有一個三四平方米的緩衝間,起到門簾作用,冷風不會直接吹到蔬菜上,特別是開花時期,花朵不會被吹落。

    根據阿裏地理緯度和冬至時的太陽高度角,計算出溫室的仰角和弧度。上面用壓膜線(鐵絲)壓住,鋼筋水泥作支架,鋪上薄膜,防治風吹抖動。薄膜也不是一般的塑料薄膜,而是無滴膜,水珠和冰雹落在薄膜上,會快速流下,不會阻擋陽光照射,有利于採光。

    蔬菜種子是他從河北老家買來的,溫室裏的土是從幾十公裏以外的昆沙那邊用汽車拉來的。為了保證苗齊、苗勻、苗壯,育苗的土全要經篩子篩過。阿裏晝夜溫差大,白天吸光性強,要揭開薄膜放熱,使蔬菜更好地吸收到二氧化碳,産生光合作用。晚上適當增加棉被或毛氈,起到保溫作用。

    從撒下種子開始,他就天天往溫室裏跑,指導承包蔬菜大棚的人,施肥、澆水、間苗、移栽,記下每天的長勢情況。經過他和承包人的細心呵護,2001年冬天,32個溫室裏長出了水光鮮亮的空心菜、芹菜、菠菜,後來發展到韭菜、小蔥等十多種蔬菜。春節期間,阿裏人終于吃上了本地生産的蔬菜,這是眾多阿裏人在這個寒冷的冬天收到的最好禮物。

    人們見到他的時候,握住他的手不放,向他表示祝賀。有人捧著頂花帶刺的黃瓜和水靈靈的芹菜,淚花閃爍。有人買來所有品種的蔬菜,挑出面相最好、樣子最喜慶的,空心菜一根,黃瓜一根,芹菜一根……擺放在拱桌上,點燃藏香,向班禪像和毛主席像三鞠躬。有人向郵政局奔跑,給內地的親人打電話,第一句就是,我們吃上新鮮的茄子黃瓜啦。電話打不通,就發電報,並站在熟悉的電報員身邊,監督著人家,不讓出現一個錯字、別字。

    翁樹文也在這個滴水成冰的冬季,成為阿裏高原最火爆的新聞人物。

    獅泉河鎮的人吃上了蔬菜,但比蔬菜更重要的是糧食。人們可以三天不吃蔬菜,卻不能三天不吃糧食。由于氣候惡劣,土地貧瘠,全地區面積34.5萬平方公裏,卻養不活阿裏9萬左右人口。長期以來,能種植糧食的土地也是廣種薄收。普蘭縣糧食産量佔阿裏糧食總産量的1/3以上,主要生産青稞、油菜、豌豆,屬于半農半牧縣。以普蘭縣為例,青稞平均畝産280公斤左右,油菜平均畝産80公斤左右。

    既然翁樹文在獅泉河鎮創下了冬季能長蔬菜的記錄,給阿裏人帶來了歡喜和美好,也可以讓這朵希望之花開放得更加嬌艷,更加豐碩。阿裏的官員看好翁樹文,農牧局領導信心更足,一下子就把他送到了普蘭縣科加村,劃出30畝試驗地,任他大展拳腳。

    科加村離普蘭縣城十多公裏,離獅泉河鎮400多公裏,緊鄰尼泊爾。尼泊爾和印度信徒去神山聖湖朝拜,都要經過科加村。從縣城到科加村有公路相通,交通比較便利。因為村裏有與扎達縣托林寺齊名的科加寺而得名,科加寺在藏語中有家園和定居的意思,寺裏供奉的文殊菩薩曾得到高僧仁欽桑布的加持,歷史悠久,聞名全藏區。普蘭縣在阿裏三圍中,有“雪山環繞的地方”之稱,科加村地處孔雀河邊一片非常開闊的河谷地上,水土豐美,牛羊肥壯。

    科加村地處喜馬拉雅山脈南坡,來自孟加拉的濕潤空氣在這裏形成宜人的高原小氣候。此地海拔3300米,比獅泉河鎮低1000多米,日照充足,日溫差大,年溫差相對也較大。

    剛到科加村,翁樹文就發現,這裏的自然條件比獅泉河鎮更好,甚至可以稱為阿裏的小江南。同時勞動力資源相對豐富,有利于發展高效農業生産。不利因素也有很多,比如農作物品種單調,種子退化,管理粗放,産業機構不合理,農牧民科技文化素質較低,科技觀念淡薄。

    科加村迎來了遠道而來的翁樹文和尼瑪次仁,這兩個男人注定是要創造奇跡的,要給全村人變換出比菩薩打坐的蓮花還真實的花朵,變換出雪山下從來不曾出現過的風景。這些神奇和美妙,村民們誰都沒有想到,連夢中都沒有一點點預感。

    兩個30歲左右的男人,一個漢族人,一個藏族人,從清晨到黃昏,一臺耕地機,一臺播種機,從耕翻土地、育苗、中耕除草、施肥澆水,到最後收獲,每一個步驟都精細嚴格。

    這麼肥沃的土地竟然不能豐産,翁樹文找出了症結所在,原因是管理人員和技術人員的觀念不對。一個原因是當地一般認為一畝地施肥不能超過15斤化肥,肥料利用率也很低,有的利用率10%以上,最高利用率40%。使用量少,平均到每株上就更少,起不到肥料作用。低産的另一個原因是土地沒有精細耕作,土塊大小不一,撒播的種子不均勻,淺表的種子容易被鳥吃掉。

    他們採用機器耕地,機器播種,在30畝地裏,播上青稞、油菜種子。青稞管理更精細一些,播撒種子以前,每畝地施底肥25斤二胺,出苗以後,前後追肥兩次,每次10到15斤尿素,有利于分蘗,最後一次施肥是在灌漿期,噴灑葉面肥。葉面肥主要是為了增加千粒重,每畝地平均噴灑40多斤肥料。

    收割的時候到了,村長站在地頭,用藏語喊話。不一會兒,人們拿著鐮刀,紛紛走出家門,向試驗田走去。在此以前,有人站在遠處觀望過,有人也走近過,用翁樹文聽不懂的話竊竊私語。當鐮刀在厚密的青稞和油菜間遊弋的時候,空氣裏立刻彌漫了喜悅,濃得撕也撕不開。有人幹脆扔了鐮刀,跳上田埂,手舞足蹈,唱起了悠揚的果諧(流傳在西藏廣大農村的一種民間歌舞)。

    村長比任何人都急不可耐,當場要給青稞過秤,稱出的結果使歌聲更加高亢,笑容更加燦爛,青年男女推來搡去,把最漂亮的女人推到翁樹文和尼瑪次仁身旁。有人端來比飯碗還大的銅質秧子,在秧子的沿上對稱地粘上三塊酥油,倒滿青稞酒,雙手舉到翁樹文和尼瑪次仁面前,要他們一飲而盡。如果不能連飲三大秧子酒,擅唱的女人,一左一右,站在兩側,從勸酒歌一直唱到四季歌,從正午一直唱到黃昏。正當兩人醉眼朦朧的時候,村長報出了最後的數字。藏青320平均畝産550公斤;藏油3號油菜,平均畝産150公斤。

    這個結果令全村人震驚,令關心阿裏農業發展的人震驚,也令西藏自治區農科院的人懷疑。質疑他的不是別人,正是培育出藏青320的那位專家。翁樹文一臉坦然,不卑不亢地反問了專家兩個問題。兩人的一問一答,成為傳誦一時的故事。

    請問你在拉薩培育藏青320的時候,畝穗數多少?

    專家咬著後槽牙,回答他,“17萬株”。

    我的將近50萬株。請問你的穗粒數多少?

    30粒。

    我的50多粒。

    專家釋然了,這樣的對話,只有內行才明白,才彼此欣賞和敬佩。畝穗數增加,千粒重自然增加,科加村的千粒重和拉薩差不多,千粒重55克到60克。

    村民們以青稞酒慶賀他們的豐收,心存感激的兩位男人,還要給樸實而容易滿足的村民一個春天。

    兩人在科加村搭起了蔬菜溫棚,雖然沒有獅泉河灘上的溫室正規,但村民的熱情似乎更高。黃瓜還沒有開花,就有人跑到溫棚裏,將看到的稀奇迅速傳播出去。第一朵花開了,全村人就知道科加村開出了有史以來第一朵黃瓜花。第二朵花開放的時候,村民們相互猜測,黃瓜花是否跟電視上的花朵一樣金黃。終于,人們看到了繁密的花朵,嬌嫩溫婉,金黃一片。有人偷偷窺視花朵是怎樣變成瓜的,有人正大光明地鑽進溫棚,幫助兩人為黃瓜秧子打岔,摘掉多余的花朵。不需要口耳相傳,不需要想象,走進溫棚,看一眼就醉了。手可以觸摸,鼻子可以嗅聞,內心可以感應。花兒清香、可人、美艷欲滴,比電視上的黃瓜花立體多了。

    從開花到採摘,20天時間。20天的時間,成為科加村所有人的共同節日,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喜悅,説話的時候盡量用敬語。

    翁樹文乘機向村民傳授知識,他説一句,尼瑪次仁翻譯一句。他説,西藏是全國日照最充足的地區,阿裏是西藏日照最充足的地區,科加村長出的蔬菜糖分更多,比內地的蔬菜口感好。內地每片黃瓜葉子結一個瓜,叫一葉一瓜。科加村的黃瓜,每片葉子開3到6朵花,但只保留兩朵花,花授粉以後,膨大生長,一個生長快,一個生長慢,一個瓜長到一尺長,採摘下來,另一個繼續生長,保證一片葉子結兩個瓜。

    果然不出所料,他們培育出的糧食和蔬菜創造了新的奇跡。黃瓜畝産達6000公斤,西紅柿畝産達4500公斤,架豆畝産達2000公斤。這個産量,遠遠高出內地産量。示范種植的青稞和9種蔬菜,單産均超過阿裏地區農業糧食單産歷史最高紀錄。他們還培訓了眾多技術人員,並為阿裏地區農牧局留下了一套完整的技術推廣日志。

    2003年4月,翁樹文被全國總工會授予“五一”勞動獎章。這是自1995年選派第一批援藏幹部以來,全自治區第一位獲此殊榮的援藏幹部。有人把電話從地區打到普蘭縣城,縣城又把電話打到科加村,給他報喜。電話打來的時候,他和尼瑪次仁正趕著潔白的羊群和黑色的牦牛,從清清的孔雀河邊往村裏走著,走得悠閒、寧靜又恬淡。

阿裏地區農牧局技術人員調研科加村青稞、油菜長勢情況  李衛寧 攝

    作者簡介

    杜文娟,女,陜西人。著有長篇小説《走向珠穆朗瑪》,小説集《有夢相約》,散文集《杜鵑聲聲》《天堂女孩》。2010年,前往西藏定點深入生活。阿裏高原是西藏的西藏,世界屋脊的屋脊,平均海拔4500米,屬于生命禁區,自然條件極其惡劣,與印度、尼泊爾、克什米爾地區接壤。在阿裏地區體驗生活期間,她一次次被土生土長的阿裏人、邊防軍人、在藏幹部、援藏幹部所感動,他們和孔繁森一樣,在喜馬拉雅山和岡底斯山之間的荒漠、雪原、戈壁之上,奉獻著青春、年華、生命、甚至子孫。因為感動,所以書寫,杜文娟根據在阿裏的所見所聞創作了長篇非虛構《世界屋脊筆記》(即將出版),《科加村的金色花朵》是其中的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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