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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滑稽 :美學的追求與智慧的修行

時間:2019年02月01日 來源:《雜技與魔術》 作者:任 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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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滑稽 :美學的追求與智慧的修行
——第十屆中國雜技金菊獎全國滑稽比賽觀察

《我心中的玫瑰花》劇照

《生日》劇照
  2018年第十屆中國雜技金菊獎全國滑稽比賽最驚艷的收獲,可以説是天津市雜技團的滑稽節目《三個和尚》了。該節目以民間廣為流傳、富有哲理的寓言故事“三個和尚”為內容背景,融入國粹藝術的精華,不僅與傳統雜技“頂花壇”的技巧巧妙結合,又將京劇、昆曲的伴奏旋律融為一體,同時對兩性話題中的喜劇元素進行了誇張和變形,演員的表演也堪稱形神兼備、技藝過人、默契十足,整個作品神完氣足,取得了非常強的觀賞效果。因此,當本次全國滑稽比賽評獎結果公布——《三個和尚》獲得滑稽節目獎,其余兩個名額空缺時,業內紛紛肯定大賽評委會為了鼓勵創新,聚焦質量,維護中國雜技金菊獎的權威性、示范性和嚴肅性,所傳遞出的寧缺毋濫的態度,並用“實至名歸”等讚譽向《三個和尚》表示祝賀。

  説起來,中國滑稽沉寂已久,距上一次全國滑稽比賽已經足足20年了,距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最高藝術水準時期更是相去一個甲子了。當前,優秀的滑稽演員,除了劉全和、劉全利兄弟倆依然堅守在舞臺,絕大多數則先後離開了表演舞臺。而有的團體仍以傷病人員或不宜再演雜技節目者充任醜角,因此難有後起之秀。相較于雜技、魔術的蓬勃發展,中國滑稽創新性明顯滯後。

  今年本屆賽事的舉辦,在中國滑稽界猛地掀起了一股推新作、育新人的創作熱潮。雖然對很多年輕的滑稽演員而言,沒有大賽前例可以借鑒,因此對賽場有一定隔閡感,創作方向不夠明朗,在作品整體水準上尚未達到評委的期待與要求,甚至極個別節目從構思到表演還不能稱其為藝術作品。其實,對于參賽者而言,今年11個入圍節目角逐三個獎項,斬獲的機率非常高,但大部分節目還是前期準備不足。這個前期準備包括但不限于研究中國雜技家協會、中國雜技金菊獎、中國雜協專家委員會及滑稽藝術委員會等機構及獎項在推動精品創作、培養雜技新人、鼓勵藝術創新等方面的導向與引領;研究第十屆中國雜技金菊獎2017年全國雜技比賽與2018年全國魔術比賽等所示范出來的最新行業創作水平與評獎標準;研究劉全和、劉全利兄弟倆優秀的滑稽作品內在邏輯化的主題、結構與舞臺藝術化的表達、呈現……不過,令人欣慰的是各參賽團隊及個人很珍惜這個讓大眾目光回歸滑稽藝術本身的機會,在繼承傳統的基礎上銳意創新,作品都體現出了對傳統文化的尊重,對新時代的追隨,對主旋律的弘揚,對真善美的歌頌。這一切都彰顯出滑稽藝術發展的美好前景。

  通過賽事,我們可以清晰感受到,如何用幽默滑稽的手法反映現實生活、表達觀點態度,令觀眾在開懷大笑後留下一些余味,已經成為中國滑稽新生代普遍的價值訴求與意義追尋。

  杭州雜技總團演藝有限公司的滑稽節目《我心中的玫瑰花》,細膩摹刻繁華都市中小人物的愛情,等待是為了遇見對的人,當心動的女孩突然地闖入再突然地離開,表演者用玫瑰盛放與凋謝等魔術手法貼切地表現了五味雜陳的內心活動,愛而不得的無奈與憂傷令人回味。

  江蘇省雜技團的滑稽節目《生日》,表現一位孤寡老人在夢境中陪伴自己老伴兒過生日的場景。表演元素豐富,有魔術有分飾兩角也有肢體技巧,結合音樂營造出樸素內斂卻又鐫刻著深情的意境,傳遞出老人歷經世事後內心的孤獨與溫暖。相信假以時日,經過歲月沉淀的表演者張霜劍還能帶給中國滑稽更多精彩。

  類似的還有周孟的參賽節目《奇幻之夜》,都市夜歸人帶著行李疲憊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一會兒被隱形玻璃困住,一會兒跟箱子較勁,一會兒受到風雨的暴擊,最後在路邊酒醉而眠。一個諸事不順的失意者的形象引人同情。

  以上節目體現了滑稽創作介入現實生活的主動性和自覺性,代表了中國滑稽的一種可喜的創作方向。但比較遺憾的是,引人發笑這方面兼顧得尚顯不足。如何在滑稽與深刻、搞笑與意義中找到平衡點,還需要創作者進一步地思考與回應,也有賴于當下創作環境給予一定的示范與引導。

  新疆藝術劇院雜技團的《雕塑前的戀人》、北京金玲魔法世界傳媒集團有限公司的《賽活驢》、黑龍江省雜技團有限公司的《幽默玩耍》以及左輝、馮福偉的《滑稽手技》等參賽節目中,表演經驗豐富的參賽者則比較好地抓住了滑稽的藝術個性和美感效應,既能淋漓盡致地展現滑稽謔趣元素,又有比較過硬的雜技表演技巧,在互動過程中還能即興發揮、機智應對,展現了滑稽表演者過人的綜合素質和對舞臺的掌控能力。其中,《雕塑前的戀人》還在民族文化的呈現上,凸顯了西域風情和特色。《賽活驢》則傳遞出北京市非物質文化遺産喬裝戲傳承人的責任感和使命感。《滑稽手技》展現了參賽者默契的配合與從容的心態。這些“功夫在詩外”的因素也對節目起到了加持的效果。

  此外,廣東雲觀文化傳播有限公司的《快樂的指揮家》、吳橋縣雜技團的《布偶娃娃》以及新蔡徐家班冰上藝術發展有限公司的《滑稽飛技》等參賽滑稽節目,也可以看出創演者在觀賞性上對觀眾取向的努力靠近,在創意及技巧上也不乏新意與亮點。

  第十屆中國雜技金菊獎全國滑稽比賽期間,中國雜協還舉辦了“哥倆樂翻天”全和全利幽默滑稽惠民演出專場,組織了第二屆中國雜技理論高級研修班、中國滑稽創新創作研討會及國外專家滑稽藝術講座,這些舉措都可以看出中國雜協對推動滑稽藝術創新創作、引領滑稽健康發展的迫切需求,對中國滑稽新生代所寄予的殷切期待。

  其實,中國人自古以來就具有滑稽的潛質。感官刺激、高度快樂和神奇趣味,是滑稽能夠帶給人們的“魔法”。不過這些所謂的“滑稽”往往在精神文化方面層次不高,審美趣味較低,從題材內容到造型扮相,包括表演形式和風格,常常有低俗殘忍等不健康成分。建國之初的戲改運動,蕩滌了舊社會遺留在滑稽中的污泥濁水,使中國滑稽從內容到形式上都煥然一新。滑稽藝術開始朝著幽默、健康、活潑、可愛的方向發展。人們在縱聲歡笑的同時,可以感受到一種善意和諧的氛圍。因此,國外觀眾認為,中國雜技“小醜不醜”“小醜很美”。這無疑是中國滑稽藝術質的飛躍。與此同時,登上大雅之堂、成為舞臺藝術的中國滑稽也套上了無形的枷鎖,滑稽藝術自身功能不斷被削弱,滑稽演員的個性越發含蓄、保守、嚴謹,在逗笑與“嚴肅的表演”之間顯得顧此失彼、進退失據。

  我國雜技界有一個共識,雜技藝術各品種中最易形成明星效應的是滑稽“笑星”。因為在雜技這一藝術門類中,滑稽表演有著最大的自由度、包容性和伸縮空間,也最能反映藝術家對世界的獨特看法和真實感受,最能體現創作主體的藝術個性和創作才華。尤其是在今天,可借鑒的中外滑稽作品和創作手段都極大豐富的情況下,滑稽表演者更應該靜下來想想怎樣用嚴肅的藝術態度和嚴謹的藝術理念去強化雜技滑稽本體,去激發奇思妙想,去豐富造型與題材,去打造具有美學品格或耐人尋味的作品,去創造典型性的個性濃鬱的滑稽角色形象。這就是第十屆中國雜技金菊獎全國滑稽比賽帶給我們的思考與展望,也是我們在庸常、瑣碎的現實和人生中,不斷需要滑稽、敬畏滑稽、期待滑稽的理由。

(編輯:陳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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