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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雜技藝術值得關注的幾個問題

時間:2019年02月01日 來源:《雜技與魔術》 作者:郭雲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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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雜技藝術值得關注的幾個問題
(在第 13 屆中國武漢國際雜技藝術節國際馬戲論壇上的發言)

 

  當今世界飛速發展,變化之快、變化之多令人驚詫,甚至是無法想象。雜技藝術隨著時代的發展,取得了巨大的進步和令人矚目的成績。可以説,雜技藝術近幾十年的變化,要大于以往幾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變化。但是,當我們為雜技藝術的成就自豪的時候,也應該正確審視其面臨的問題,我認為以下幾個問題值得關注:

  一、技巧難度降低,輔助手段過度使用

  雜技是一門借助舞臺道具來完成一係列高難動作技巧的舞臺藝術。挑戰身體極限、完成高難技巧是雜技的根本特徵和美學意義所在,也是區別于其他藝術門類的本質所在。中國雜技之所以延綿三千多年而依然充滿生命力,並區別于舞蹈、體操、技巧等,成為一門獨立的藝術門類,正是由于“技”的強有力支撐,“技”是雜技藝術的本體,是雜技的生存之本。中國雜技之所以能夠贏得世界各重大賽場的所有獎項,得到國際同行的美譽和認可,其中最重要的因素就是扎實的基本功、高難的技巧。盡管長期以來,雜技業內一直有雜技“技”與“藝”孰重孰輕的爭辯,但是發展技巧難度仍是雜技創作不懈努力的方向,尤其在國際重大雜技賽場特別強調雜技節目的唯一性和原創性的今天,這一點顯得尤為突出。

  當前,一些低成本、低品位、速成的“快餐式雜技”的出現,造成了雜技好似十分容易習得的假象。“快餐式雜技”把雜技創作當成了一種手段,藝術質量被人為忽視,創造力和創新精神被扼殺,雜技失去了其藝術內涵,從而淪落為純粹的娛樂和消遣工具。很多觀眾只是看看熱鬧而已,對雜技藝術本身並沒有多少深刻的印象。難怪一些慕名前來觀看中國雜技的外國遊客看後發出感慨:中國雜技就這樣麼?

  試問:缺少技巧難度的雜技何以生存?觀眾為什麼要來看雜技?那種降低雜技技巧,追求“美化”雜技的論調,勢必是舍本逐末,最終將雜技帶入歧途。在功夫不到家、技不如人的情況下,説“技”並不那麼重要,可能是一種涉嫌討巧的回避,這也暴露出“快餐式雜技”的短板和雜技編創人員的浮躁情緒和投機心理。

  當然,隨著時代的發展,以往一味單純的高難技巧展示顯然無法滿足人們日益提升的審美需求。吸收音樂、舞蹈、戲劇等姊妹藝術的優長,結合現代舞臺美術,聲光電等高科技手段的應用,將雜技推向了綜合藝術發展的道路。但是這裏需要表明的是:無論怎樣發展,雜技的“技”是根本,其他任何藝術手段只能是輔助,我們不能一味搞形式革新而忽視了雜技的本源。

  在中國吳橋國際雜技藝術節期間舉辦的國際馬戲論壇上,俄羅斯馬戲藝術研究院院長謝爾蓋?馬卡洛夫就曾尖銳地指出:“有的馬戲團排演的某些雜技節目和劇目,過于利用戲劇等輔助的手法,雜技技巧被弱化,違背了雜技的本質,從而損害了雜技的表現力。”而世界馬戲聯合會主席、蒙特卡洛國際馬戲節副主席烏斯?皮爾茨在接受記者採訪時也提出:“現在一些馬戲學校在教學和表演方面存在一個現象,就是其表演形式已經遠遠超出了傳統的東西,在形式上過度注重編導和編排而忽略了雜技技巧的表現,形式大于內容,這與蒙特卡洛國際馬戲節的藝術方向不同,也不是我們所期待的。”

  隨著國際交往的不斷加強和深入,越來越多的新雜技創作理念被引入中國。新雜技倡導從“唯技巧”到“重創意”轉變,以往技巧至上的創新模式被改變,對人文的關懷,對自然的關注,對社會問題的憂慮,都可能成為編導的創意,為作品提升品位,拓展內涵推波助力。新雜技體現了對雜技藝術本質、理解和表達的探索,是對表達方式、審美趣味的突破與構建,是藝術的多元表達體現。但是對新馬戲我們應該辯證地看待。首先,要謹防打著實驗旗號的另類雜技。新雜技在中國目前尚屬實驗階段,但是不能因為其實驗性,而成為進行另類題材創作的代名詞。實驗和探索應有一個限度,而不是任意融合,抽象晦澀,不知所雲的作品。再者,要避免技巧與創意缺失的討巧之嫌。新雜技在動作技巧難度降低的同時,要增加創意的含金量。新雜技是藝術的創新,而不應成為投機取巧的捷徑。功夫不夠,其他湊數,新雜技如果創新不成,反倒會變成花枝招展的“四不像”。

  二、傳統節目流失,賽場同質化嚴重

  傳統雜技注重高難技巧的展示,表演常常被認為在“炫技”,而人體極限的限制,讓技巧難度的提升越來越舉步維艱。梳理近年來雜技發展的脈絡,我們不難看出,除去那些損傷人身體、吃功卻不討好(沒有好的表演效果)的雜技節目被自然淘汰外,一些具有很高觀賞價值,但需要多年研習才能練就的雜技節目,如《扛桿》《大球高車踢碗》《空中飛人》《高臺定車》等正逐漸淡出人們的視野,有的節目已經多年沒有出現在表演舞臺上。市場的激烈競爭、從業者的急功近利和浮躁,使得一批高難度技巧、長訓練周期、高成本付出的傳統雜技項目後繼乏人,舉步維艱,落入瀕臨滅絕的窘境。

  雜技的“雜”,指的就是其項目的豐富多彩,傳統節目的流失導致雜技藝術多樣性變差。其實,傳統雜技仍是當今被普遍認可的主流藝術式樣,它繼承了優秀的藝術傳統,適應大眾的審美風格,集中體現著該門類的藝術規律,歷經傳承而保留下來的都具有頑強的生命力,不應被鄙棄。雜技是一門面向大眾的藝術,雜技鼓勵創新,但是創新的成果終究要走向廣闊的演藝市場,出品通俗易懂、老少鹹宜的節目應該成為創作導向,那些觀眾不容易理解、接受程度不高的作品,遲早要遭到市場的淘汰。

  中國于2006年公布了首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産名錄,隨後全國省市縣不同級別的非物質文化遺産保護都有跟進。2011年,我國又出臺了《中華人民共和國非物質文化遺産法》,其中明確指出:“國家對非物質文化遺産採取認定、記錄、建檔等措施予以保存,對體現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具有歷史、文學、藝術、科學價值的非物質文化遺産採取傳承、傳播等措施予以保護。”建湖雜技、聊城雜技等多項傳統中國雜技被列入國家級和省級非遺保護名錄。

  我們應該借鑒國外,在城市的公園、廣場、營地等公共場所劃出專門的區域,提供水、電、氣保障,對雜技藝術進行傳播和展示,在一定程度上給民間雜技藝術家以生存的空間,而不一味地依靠政府資助,僅僅憑借幾場展覽、展示來延續其藝術生命,這樣傳統雜技才能真正地“活起來”。這與國家倡導的恢復傳統藝術自身的“造血”功能,將非遺項目進行活態傳承是相統一的。

  此外,當下世界各地舉辦雜技藝術節有不斷增多的趨勢,這對雜技藝術的傳播、推廣與弘揚的意義不言而喻。但是審視這些雜技節,我們就會發現,各個雜技節的水平參差不齊,民族化、地域化特徵被削弱,雜技節同質化情況嚴重。創新節目被諸多賽場邀約,節慶內容相似、參賽節目缺少特色,看過的節目似曾相識,卻很難記得在哪個賽場出現過的尷尬情形並不鮮見。一些雜技節很難給人留下深刻印象,對觀眾的吸引力正在降低。打造自己的辦節特色是雜技節生命延續和繁榮發展的根本,應當引起足夠重視。

  三、表現形式分化,節目水準差距拉大

  根據表演動作技巧的內容、對道具的掌控以及呈現美學意義造型等方面的需要,雜技的表現形式通常可分為單人節目、小型節目、集體節目等。放眼縱觀當今雜技節上演的雜技節目,其表現形式的分化已日趨明顯。中國、俄羅斯、朝鮮、蒙古等有雜技傳統的國家,雜技的品種多、水平高,再加上有依托雜技專業學校的社會化人才培養體係,可以批量化地、源源不斷地為雜技院團提供演員,所以就越來越重視發展大型集體節目。這類節目動作技巧花樣繁多,藝術魅力淋漓盡致,表演起來氣勢恢宏,現場氛圍喜慶熱烈,深受大型節慶活動和國際演出市場的青睞,而單人的、小型節目則由于重視程度低,逐漸衰退,越來越少地出現在舞臺上了。

  在歐美國家,情形則恰恰相反。由于傳統的家族式的從業模式隨著社會發展逐漸分解,家族中從業人員呈現減少趨勢,大型節目的表演變得愈發困難,只好轉向發展單人節目、小型節目。此外,由于歐美演員非常便捷地在歐洲各地參加演出,參演人員少的節目也更適合這種流動性強的商業演出。單人節目、小型節目靈巧、多變,可以較為容易地體現全新的創作理念,編排創意獨樹一幟,往往會有出其不意的演出效果。

  當下,這種由于各國雜技運行體制的不同而造成雜技表現形式分化的趨勢,正逐步蔓延。各取所需、各得其所,這一現象將會長期存在和不斷深化,並將影響到雜技業態的變化與發展。相比起來,在各類國際雜技賽場上,集體節目的優勢正日益凸顯。我們可以很明顯地看到,當前各大國際賽場摘金奪銀的熱門往往是集體節目,而單人節目、小型節目在賽場取得優異成績則變得越來越不容易。國際賽場的評比結果其實已經成為雜技藝術創作的風向標,影響著其未來發展走向。與此同時,雜技節目水準的差距隨著賽場與市場的洗禮,也正在逐漸被拉大,發展的兩極分化將最終導致世界雜壇格局的改變。

  世界雜壇的變化引發我們思考:什麼樣的雜技才是精品雜技?依筆者看來,“技”與“藝”的完美融合,將是未來世界雜技的發展趨勢。縱覽當前國際賽場涌現出的優秀雜技節目,無一不是高難動作技巧與極高藝術表現力完美結合的藝術精品。“技”與“藝”無論誰的缺失,都不可能站上世界雜壇的最高領獎臺。既能抓住眼球,又能震撼心靈的雜技才是精品雜技,才能留得住、叫得響。

(編輯:陳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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