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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民族舞劇《寶蓮燈》説起

時間:2018年07月20日 來源:《人民日報》 作者:趙 青

  博採眾長 再造經典——從民族舞劇《寶蓮燈》説起

  只要有助于講述中國人的故事、表達中國人的情感,都可以“為我所用”

  小時候,我的夢想是成為像父親趙丹那樣的電影明星,父親卻想培養我當音樂家,而後來我選擇舞蹈作為終身事業。周恩來總理的一句“趙青,你怎麼不跳《白毛女》”更是讓我立志開拓中國民族舞劇新方向。

  1957年以前,我們有了民族舞劇“頭三腳”,即三個小舞劇《碧蓮池畔》《盜仙草》《劉海戲金蟾》,還沒有一部大型民族舞劇。1957年,北京舞蹈學校編導李仲林、黃伯壽決定將“劈山救母”的戲曲故事移植過來,編演大型舞劇《寶蓮燈》,由我扮演女主人公三聖母。今天回望這部中國民族舞劇經典,仍有不少有益經驗值得總結。

  《寶蓮燈》的舞蹈語匯融中國民間舞、戲曲舞蹈于一爐,借鑒西方尤其是蘇聯舞劇創作觀念,樹立起我國古典民族舞劇比較完整的樣式。民族舞劇既不能“洋化”,也不能忽視舞蹈本體而“戲曲化”,這就要以舞蹈藝術為根本,積極汲取外部有益成分再造為獨特的無聲的舞蹈語言,通過細膩的表演講故事。這也是《寶蓮燈》最重要的創作經驗,概括起來就是“博採眾長,為我所用”。

  為演好三聖母,我向各方拜師學藝:拜京劇表演藝術家于連泉為師,學習有助于舞劇表演的身段動作;向演過《劈山救母》的雪艷琴學舞彩綢、向武生演員李金鴻學舞劍,這期間不斷翻閱常沙娜借給我的敦煌壁畫造型,琢磨如何讓角色像畫中人那樣活起來。我像一塊海綿,貪婪地汲取外界的有益成分,醞釀符合三聖母的動作和造型。不只是我自己找老師學習,劇組還請來京劇名家李少春指導大家武功。

  以《寶蓮燈》為代表,中國民族舞劇廣泛接受、積極改造傳統戲曲的舞蹈動作,這一階段持續近20年。之後,創作者認識到必須逐步擺脫戲曲的影響,轉而吸取歷代壁畫等歷史遺存中的古典舞蹈形象,學習各民族舞蹈的豐富語匯以及國際現代舞,進而開拓新的風格。1980年的舞劇《劍》就是一次大膽創新。在這部劇中,我打破古典舞傳統技術的一些框框,創造出一係列嶄新的舞蹈語匯,包括高空托舉、腰間纏轉、地面翻滾等動作,從而使感情抒發更加淋漓盡致。當時有人質疑這樣做過于“洋化”、丟掉了傳統,而我認為,中國民族舞蹈要想向前發展,民族特點不能丟,但也不能一成不變,否則就難以適應觀眾不斷變化的審美需求和時代的發展——只要有助于講述中國人的故事、表達中國人的情感,都可以“為我所用”。

  舞蹈語匯的創新歸根結底要服務于推進敘事、塑造人物和抒發情感。如果一出舞劇落幕,觀眾只記住一兩個精彩舞段,而沒有對角色留下深刻印象,這個作品就很難説是成功之作。回到舞劇《寶蓮燈》創作經驗,原作劇情曲折復雜,我們改編成舞劇時首先對故事加以提煉,突出愛情主線和反封建主題,把劇本功課做足。當下一些舞劇要麼靠大量字幕講解劇情,要麼讓舞蹈演員“有口説不出”,問題就出在劇本。舞劇沒有唱詞對白,單純靠舞蹈講故事,這就決定舞劇的故事不能太復雜、主要人物不能太多,否則會讓觀眾看得一頭霧水。比如演孔子,孔子的人生和思想那麼豐富,選取哪些來突出表現是創作者首先要解決的問題。有了主線突出的故事,抒情才有根基和土壤,角色才能立起來。

  具體到角色塑造,除借助外部動作,更重要的是內心刻畫。觀眾之所以喜歡《寶蓮燈》中“三聖母”這個角色,沒有計較我這個演員個子、腰腿條件中等,就是因為我“進戲”了,我是在用自己的心帶動舞蹈動作,這是父親趙丹教給我的。在我的藝術道路上,父親給我留下享用不盡的精神財富和創作經驗。他要我記住藝術家任何時候都要給人以真、以美、以善;教我廣泛深入閱讀相關歷史資料和古典文學作品,從而找到角色基調;教我在人物塑造上“忘我”和“感情挪借”;還要求我加強藝術理論修養,弄通什麼是人物形象的典型意義等。為此,我學了一輩子,不敢説學懂學透,但盡力用到每一次藝術創造中。

  我的身體條件不算最好,好在勤能補拙,加上取長補短,在加強戲劇感染力上多下功夫,如此有了一點成績。我們現在有這麼多優秀的年輕演員,又有這麼豐富的創作資源,希望我的這一點創作經驗能對創造新的舞劇經典有所助益。

  (本報記者張珊珊採訪整理)

  趙青,1936年生于上海,祖籍山東肥城。舞蹈表演藝術家、國家一級演員,曾任中國舞協副主席。代表作有大型舞劇《寶蓮燈》《小刀會》《劍》、小舞劇《梁祝》、舞蹈《長綢舞》《節日》等。曾獲第六屆造型表演藝術成就獎、中國舞蹈藝術卓越貢獻舞蹈家、中國舞蹈藝術終身成就獎等獎項和榮譽稱號。

(編輯:白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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