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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外星人”作引子延續荒誕母題

時間:2019年02月13日 來源:《中國藝術報》 作者:王 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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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瘋狂的外星人》海報

  從2006年《瘋狂的石頭》聲名鵲起,到後來《瘋狂的賽車》《心花路放》等電影的備受歡迎,寧浩極富風格的敘事和鏡頭語言成為他的代表性符號。2019年的春節,寧浩帶著他的“瘋狂”係列第三部電影《瘋狂的外星人》強勢回歸大銀幕,再次為觀眾奉上了笑料十足的視覺盛宴。《瘋狂的外星人》改編自小説《鄉村教師》,根據寧浩所説,當初他被小説中的荒誕感所吸引,于是將它變成了“寧浩的故事”。被“寧浩化”後的《瘋狂的外星人》實則套用了小説中“外星人”的引子,內核依然承襲了他一貫的荒誕母題。

  狂歡下的悲觀主義

  寧浩曾經這樣談到“荒誕”:“我只是喜歡研究現實中的荒誕性,我只對那個荒誕的處境感興趣。我覺得,人類本身就是荒誕的。”只有看透結局的絕望才會關注荒誕的真實,置之死地而後生正是這樣的道理,大約只有荒誕才能對抗真實的絕望。西方戲劇史上曾出現過著名的荒誕派戲劇,貝克特的《等待戈多》呈現了一個絕望的世界。不同于荒誕派戲劇中最終指向西西弗斯式的虛無主義,寧浩的荒誕母題則更多地體現在狂歡下的悲觀主義。

  繼《瘋狂的賽車》和《心花路放》之後,黃渤在《瘋狂的外星人》中再次飾演“耿浩”。三個“耿浩”同是社會中“落伍的人”,它們的互文性使“耿浩”不僅僅是電影中的人物名字,更是一個符號。在《心花路放》中,他販賣二手光碟、在感情中落伍;在《瘋狂的賽車》中,他在事業中落伍;這次在《瘋狂的外星人》中,耿浩成為一名堅持猴戲這一“低端國粹”的“落伍的人”。不同于“瘋狂”係列的前兩部電影,《瘋狂的外星人》從多線敘事結構精簡為單純的線性敘事,電影中人物刻畫沿襲了寧浩以往人物的荒誕性,本質依舊呈現出深刻的嚴肅性和哲學反思。

  荒誕的體現方式之一是狂歡化,巴赫金的狂歡詩學主張發掘人類的思維,將人的思想從現實中解放出來。就本片而言,其文本本身即是狂歡化的表現。外星人作為不可知的領域,一直給人類以神秘感。在好萊塢的電影語境中,外星人總是被置于神秘、高等、中心的地位,反觀《瘋狂的外星人》中的外星人一來到中國,即被耿浩當“猴”耍,中心主義在寧浩的電影中被消解,外星人和人類的關係在控制與被控制的關係中轉化。在《瘋狂的外星人》中,導演將各種方言、音樂、敘事結構融合在一起,其終極意義指向狂歡下的悲觀主義。寧浩關注人物的價值觀往往和社會的主流價值觀相悖,這本身是狂歡化的一種全新演繹,當多數人沉迷于金錢和權力中時,影片中的耿浩卻依然堅守西南猴王的沒落傳承,耿浩的“落伍”反照出現代社會的問題和導演自身的悲觀與無奈。

  被顛覆的階層論

  寧浩的電影總是將鏡頭聚焦于各種“小人物”,在小人物的奮力掙扎中實現對文化價值深度的嘲笑和瓦解。《瘋狂的外星人》通過一個瘋狂的故事顛覆了已有的階層認知,實現了以“猴”為核心的階層倒轉。電影中的階層鄙視鏈表現為外星人>C國>中國人(亞洲人)>猴子。在外星人眼中,人類是低端文明;在C國人眼中,中國人(亞洲人)是低端文化;在中國人眼中,猴子只是用來戲耍和娛樂的。但是諷刺的是,作為鄙視鏈最高層的外星人誤闖地球後卻被當成是鄙視鏈的底層——猴子。

  影片的故事結構分為五個層次,實現了四次反轉。第一層次是耿浩和大飛對外星人的絕對力量控制,他們把外星人當成猴戲耍;第二層次是外星人通過頭圈獲得力量,轉而對耿浩和大飛的力量控制;第三層次是外星人被大飛泡在酒瓶裏,C國特工來尋找外星人,耿浩無奈之下用猴子歡歡假扮外星人,反轉為“猴子”對C國的力量控制;第四層次是附體于歡歡的外星人對耿浩和大飛的再次控制;第五層次則表現為外星人(借酒)對人類的和解。原有的鄙視鏈在荒誕敘事中不斷被打破和重塑,這是一部真正意義上把“耍猴”當作主題的電影——其實大家都是“猴子”,抹平了文化階層論的高低優劣。

  其中,C國特工的形象在影片中多次強調他們是最先進的生物,很突出表現了人類由狂妄生出的階層不平等。C國特工的第一個鏡頭出現在戒酒會的場景中,一個亞洲男性舉著酒瓶用語言表現自己如何克服了酒的誘惑,C國特工聽後用槍指向亞洲男性的頭,亞洲男性在恐懼的本能中對著酒瓶一飲而下,C國特工留下一句“亞洲佬”的鄙視後離開,這種基于權力、文化的優越感而滋生的傲慢和鄙視,是導演諷刺的核心所在。在影片中的後半段,假扮外星人的歡歡在交接儀式中選擇了大飛,C國特工卻認為“中國人已經夠多了”,執意由自己代替大飛參與這一神聖時刻,殊不知再次被耍得團團轉。當外星人附體在歡歡身上時,影片的荒誕敘事被推向極致,人類與外星人的對抗和人類與猴子的對抗交織,文化階層的固有邏輯性被徹底打破。在電影最後,C國特工帶著全副武裝的團隊人手一只鑼和香蕉用來辨認猴子和外星人的差別,完成了戲耍的“閉環”,充滿了諷刺和戲謔,觀眾在大笑之余感受到的是導演對文化階層論的反諷和顛覆。

  解構敘事神話

  寧浩的電影是後現代主義電影的范本,他總是試圖以平凡的小人物和平凡的瑣碎故事解構敘事神話、解構元敘事,甚至在本片中解構宇宙,其特點表現為拼貼和遊戲。拼貼性是寧浩電影的一大特色,在他之前的電影中無論是語言的拼貼、音樂的拼貼,觀眾並不陌生。在《瘋狂的外星人》中,寧浩將“拼貼”發揮到極致,巧妙地將其置于敘事中。外星人被耿浩控制後,急于逃脫他的魔掌,于是想辦法用“頭圈”多次發出信號。此時C國特工以高姿態出現,並通過他的高科技手段找到了信號圖片中的位置,特工帶著他的團隊遠赴世界各地拯救外星人,但是卻連連以失敗告終。直到電影最後,特工通過外星人拍攝的耿浩和大飛的圖片來到樂華世界公園,才發現這個公園裏竟然囊括了世界各地的標志性建築。這一有趣的情節設置不僅是寧浩電影拼貼性的延續,更解構了好萊塢大片的神話敘事。

  《瘋狂的外星人》還延續了寧浩敘事序列中的遊戲性。電影的開頭C國和外星人進行基因交易,是一種被結構化的神話敘事,但是外星人因為C國人與它自拍而直接導致交易的失敗並引發敘事的矛盾,自拍作為遊戲化的表徵,消解了觀眾已知的科幻電影中神話敘事的權力和深度。外星人來到地球被當成猴耍,這本身就充滿了遊戲的戲謔,後來甚至還被大飛泡在酒裏準備出售。外星人離開地球時帶走的不是別的,是一屋子酒,可見外星人跟人類沒什麼差別,那句“都在酒裏”充滿了遊戲的快感,同時也解構了元敘事的深度。

  很多觀眾在看完《瘋狂的外星人》後將它定義為一部合家歡電影,也有觀眾認為寧浩變了,不再多線敘事的寧浩似乎失去了特色和魅力。不過筆者認為,多線敘事從來不是寧浩的關注對象,荒誕才是他電影的一貫底色。《瘋狂的外星人》依然荒誕,卻不止于荒誕,導演在電影中提出了“狂妄是最終害死人類的品質,階級不該成為劃分人高低貴賤的標尺”這一終極命題,對于很多認為寧浩變了的觀眾而言,這也是一種超出畫框外的反諷。

(編輯:高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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