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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屆“荷花獎”民族民間舞評獎觀察

時間:2017年09月18日 來源:《中國藝術報》 作者:馬李文博

  民族民間舞應專注表現民族經驗

  ——第十一屆“荷花獎”民族民間舞評獎觀察

① 《生在火塘邊》  涼山彝族自治州歌舞團  王勝勝 攝

  ② 《爺爺們》 呼和浩特民族演藝集團民族歌舞劇院  王勝勝 攝

  ③ 《長長的辮子》 新疆軍區政治部文工團  王勝勝 攝

  民族性的基礎是文化認同,所以既可以在思想層面取得認同,也可以在視聽感知經驗層面取得認同。舞蹈藝術直接作用于人的感知經驗,它的優勢是形象的而非邏輯的,無所謂觀眾有怎樣的背景知識、預設立場,都能讓觀眾看了後對自己有新的發現。有別于“非此即彼”的思維,表現民族多樣性的藝術令人愉悅,視聽感官善于包容萬有,善于創造新的情感和審美,有助于消弭衝突、化解偏激、加深理解,所以藝術是民族融合很好的途徑。中央民族大學教授樸永光説:“舞蹈始于過往的經驗,面向未來的經驗。”人類的經驗在發生變化,所以它是民族性不會僵化、不會一成不變的動力,同時也是舞蹈藝術變化發展的基礎,所以,表現民族性的民族民間舞應該是“正在進行時”。在剛結束的第十一屆“荷花獎”民族民間舞評獎期間及以評獎為契機舉辦的民族民間舞發展研討會上,專家們提出了民族民間舞發展的路徑。一些作品淺嘗輒止、讓觀眾感到不滿足,另外一些作品卻備受專家讚譽,究其根本有幾方面原因。

  一是作品的成熟度。新疆軍區政治部文工團作品《長長的辮子》以維吾爾族姑娘長可及腿的長發辮子為視覺聚焦點,隨著辮子的抖動不斷升級,姑娘的端莊與高貴、無法抑制的自豪感和幸福感充滿了整個舞臺,民族氣息濃鬱。編導李維維説:“我之所以選擇長發是因為它是一個習俗,頭發越長越黑越多身體就越健康。我們在傳統習俗中發現了蘊含維吾爾族姑娘引以為榮的自豪感和幸福感的細節,就抓住了它。長發可以表達端莊、高雅之美的寧靜性情,長發的飛旋抖動更適合表達極其澎湃幸福滿滿的喜悅狀態。”李維維認為,只有用滿腔的熱情和真誠的態度去擁抱自己的民族,才能找到民族文化最純正的味道、習俗中最濃鬱的東西。無疑,習俗裏包含目光聚焦的經驗,頭發的抖動散發著節奏散發著氣味。相反,在沒吃透某個民族就去創作的情況下,一些編導不敢或不甘于只專注一點——深入地把民族味道表現出來,而想兼顧許多,自然在作品的情感濃度密度上就差了許多。成熟的作品勇于達到純粹、極致,正如中國舞協主席馮雙白説:“成熟度是‘荷花獎’評獎的一個重要依據,作品不只是動作層面的堆積,要有生命的意蘊。”

  中央民族大學副教授沙呷阿依上一屆參評作品《情深意長》獲“荷花獎”,這一屆她帶來《石林情深》。《情深意長》以綠膠鞋作主題,《石林情深》用撒尼人的紅腰帶作視覺線索,這條紅腰帶既是老人回憶年輕時的定情信物,也可以做成年輕時阿黑哥彈奏的大三弦,大三弦是讓撒尼人一聽到就心癢癢、手舞足蹈起來的樂器。沙呷阿依總是要找到一個點來告訴觀眾她的創作意圖,表面上這是她的個人風格,可是如果找不到撒尼人獨特的經驗,就不能確定這個點。撒尼人只是石林一個縣的彝族,但就因為有代表性,包括只有撒尼人有大三弦,所以沙呷阿依才要把《石林情深》做出來。

  《長長的辮子》的發絲在熱情無法表達時也可以做姑娘彈奏的樂器。無論是長發還是腰帶,都是高度濃縮的道具,這兩位編導有膽識用一個道具來做作品重心,是因為把吃透的各種層面的民族經驗搜集起來匯于一點,這才有了作品的深度,生活習俗也才有了現代的審美和情感語言。實際上《長長的辮子》也借鑒了宗教藝術等其他營養,才能圍繞題材不斷豐富舞型,但都沒有離開過編導已經感受到、篤定要表達的情感,李維維的宗旨是“對情感負責”。反之就如國家一級編導王舸指出的那樣,有些作品本身是隊形變換加上動作形成的,很蒼白很零碎。所以成熟度不僅是執著表達民族味道,也包含著實現表達的智慧。

  二是民族經驗的獨特性。一些編導怕不夠自由,舞蹈語言不夠時尚好看,為藏族舞蹈加入踢踏,為彝族舞蹈加入弗拉明戈、街舞、肚皮舞的動作、節奏,似乎這樣才能與觀眾溝通。此外,有些作品用現代舞解構動作的方式解構原本很好的素材。王舸認為,這樣導致語句感沒有了,喪失了原本很棒的韻味。沙呷阿依説:“民族民間舞最奪人眼球的是內在的民族韻味和民族情感。”她認為,舞蹈的肢體、音樂、服裝、燈光、動作的軌跡、動作的韻律來源一定要和民族的習俗、地域環境有關係。在《石林情深》的創作中執行如此嚴格的“清規戒律”,又能從生活中提煉出藝術,無疑得益于她深入挖掘彝族經驗的獨特性。近年來,隨著文化人類學的研究深入,民族舞蹈中表現民族源頭性的題材逐漸增多,祭祀、圖騰等是最常見的場景。但相比起沙呷阿依提出的“清規戒律”,許多舞蹈就顯得大而化之、只剩主題了。所以舞蹈應從文化背景的獨特性轉化到視聽經驗的獨特性。例如,創作彝族舞蹈必須研究彝族人站、坐、走山路、出門背背簍的體態,舞蹈專業的學生對這樣的創作方法並不陌生,但他們所未必了解的是這正是民族民間舞創作的標準,是不可逾越的限制,必須堅持這種方法,因為民族經驗的獨特性就在裏面。中國少數民族文化藝術促進會藝術總監寶向新主張民族民間舞的門檻要牢牢把住:“傳統和現代不是結合的問題,傳統和現代應是一致的,搞傳統與現代結合的人經常不深入了解少數民族的特點。把人家衣服上的東西剪下來補上不叫發展,要搞民族民間舞應該好好到老百姓家裏去學習發展。”上海戲劇學院院長陳家年認為,要創造一套行之有效的訓練體係,讓世界上的職業演員都能跳民族舞蹈,而不僅限于舞蹈在當地有限的發展。並且,可以在不違反本民族舞蹈的意識形態和文化的前提下,用民族舞的特性去表達另一種思想主題,這樣中國民族民間舞的推廣就更廣更全了。

  三是大眾文化的影響。華南師范大學教授仝妍認為,“荷花獎”從話語建構層面是自上而下的,從參與層面是自下而上的。非遺開發、旅遊文化在影響著地方院團對民族民間舞的理解。昆明舞協名譽主席馬文靜認為,舞蹈創作不能總是重復非遺中那些勞動、祭祀、狩獵、結婚、談戀愛的內容,還有一些作品就像放大了的廣場舞。這些貼片式的情節導致的結果就是舞蹈語言反被情節限制住。旅遊演出目的是單一的,只具有商業品質,例如實景演出,一定會有群舞的場面。講究隊形、氣勢的群舞可以佔據舞臺,它通過營造視覺震撼來吸引觀眾,作為商業手段已屢見不鮮。馮雙白説:“現在有些作品靠群舞,群舞靠音樂的節奏,節奏靠鼓聲,鼓聲不夠再加頻閃衝出一個飛腳。‘單雙三’面對這麼強大的衝擊時,常常感覺到勢單力薄。”一些作品的演員列陣走來、吼叫、跺腳……這不是民族的彪悍血性,而在硬邀觀眾喝彩,北京舞蹈學院教授潘志濤對此形容為“你不鼓掌不拐彎”。

  同類作品多了,審美就趨向單一。本屆“荷花獎”上《劉二尋花》《鬥雞》等節目雖然被認為還有提升空間,卻是一抹亮色,就因為它們俗得可愛,有生活氣息和喜劇效果,與眾不同。據北京舞蹈學院院長郭磊介紹,《劉二尋花》緣于1994年北京舞蹈學院發現教材中民間舞蹈基本都是高大上的形象,可是民間生活還有很多幽默、風趣,甚至是説唱結合的資源沒被納入,所以就把江西贛南的採茶戲引進了教材,它的矮子步、單筒袖、扇子花被稱為三絕,人物角色就是醜角。民族民間舞要接地氣,就需要搜集民間舞者的素材。沙呷阿依懷著憂慮看著少數民族地區搭起的旅遊表演舞臺,越來越多的觀眾認為專業演員跳的排演好的節目就是該民族的舞蹈。沙呷阿依在採風時堅持觀看四五十歲以上的民間藝人表演的民間舞,而不是去觀看當地年輕人跳舞。對民族民間舞素材方面的衝擊還有馮雙白所指出的:“現在要找哪個民族的材料,上百度檢索一秒鐘出來幾千條,創作者無需深入了,隨時隨地可以把素材拿到。”網絡是商業文化的推手,包括電影、電視中的形象,創作者如果依賴它們就會在做學問方面打折扣,無從認識真正的民族舞蹈。本屆“荷花獎”48個參評作品中單人舞、雙人舞、三人舞節目只有7個,這讓四川省舞協副主席曹平不禁感嘆“單雙三”成了名副其實的弱勢群體。來自院校的節目較多,院團的節目較少,曹平分析是由于院團改制演員縮減,如果群舞流行,要出節目時院團只能到處借演員,所以他提出只有重視“單雙三”,才能出現更多擁有好演員的院團作品。

  

(編輯:王解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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