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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湘江到遵義:歷史從未遺忘

時間:2016年09月14日來源:《中國藝術報》作者:何瑞涓

  那是一個奇跡,一部史詩,那是80年前,紅軍用腳步和鮮血在中國大地上鐫刻出的驚心動魄的美。兩萬五千裏的路,延伸出中國的未來。

  這個秋天,一支隊伍出發了,踏上了紅軍長徵走過的路,從湘江戰役遺址走到遵義;那是長徵中最為艱難的一段路,也是從挫折走向勝利的路。

  他們是由《中國藝術報》社、湖南懷化市文聯發起,聯合湘桂黔三省(區)七市州文聯組織的“追夢長徵,信念永恒”重走長徵路文藝家團隊,朱虹子、楊少波、龍險峰、許菁、鄧宏順、駱罡、李勇、王一丁、趙慧卉、柴棚、陶永喜、龍寧英、周冰、林安權、童世明、鄭伯陽、楊洲、夏春媚、唐陳鵬等50多位詩人、作家、書畫家、攝影家,鬥志昂揚,從心出發。

重走長徵路文藝家團隊登上南山 

  一、桂林興安:湘江升起紅月亮

  重走時間:8月29日

  地點:廣西桂林興安,湘江戰役遺址之一

  意義:湘江戰役,長徵中的第一場惡戰,粉碎了敵軍全殲我軍于湘江以東的計劃

  行走在長徵路上

  我都在想

  如果當年自己是紅軍

  會在哪塊石頭下長成今天的一棵草

  ……

  想想走走

  我看見了湘江水中的紅月亮

  由三萬多顆紅軍戰士的心組成

  ——龍險峰《追夢長徵路·紅月亮》

  三官堂前,湘江北去。

  綠樹成蔭,銅仁市文聯主席、苗族詩人龍險峰踏在一塊石頭上眺望遠方,想起了爺爺奶奶。這裏就是他的爺爺戰鬥過的地方。

  那是82年前,爺爺是紅十八軍團的一員。1934年11月底,爺爺隨中央紅軍長徵隊伍先後突破國民黨軍的三道封鎖線,來到湘江畔。按照計劃,他們要經桂東去湘西北,與賀龍、蕭克的紅二、六軍團會合,在湖南重建革命根據地,將湘鄂川黔蘇區連為一體。然而,蔣介石早已判明紅軍將沿“蕭克舊徑”突圍的戰略意圖,派遣湘粵桂軍和國民黨軍共26個師、30余萬兵力,布置好了“口袋”,等著紅軍往裏鑽,並分兵尾追,意欲將紅軍聚殲于湘江以東。

  那是7天7夜的血戰。11月22日,桂軍白崇禧因蔣桂矛盾,為保存實力,一度撤離興安、全州、灌陽一帶防線,我軍三天之後方得知情報。25日,紅軍各部分四路縱隊從各個地段強渡湘江。此時,國民黨軍已奪回道縣,湘軍已佔領全州封鎖湘江,桂軍回師灌陽阻擊。27日,紅五、六團在全州腳山鋪構築阻擊基地,紅四團佔領興安界首,在光華鋪構築防禦工事,紅三團第五師扼守灌陽新圩,形成腳山鋪、新圩、光華鋪三大阻擊陣地。慘烈的湘江之戰,也主要在這三個戰場展開。

  其中,全州腳山鋪阻擊戰是歷時最長、敵我雙方投入兵力最多的一場血戰。29日,紅一軍團紅二師對戰湘軍三個師,湘軍數十門大炮和數架飛機狂轟濫炸。30日湘軍傾巢出動,方圓二十裏丘陵松樹皆被炸成焦土,當晚腳山鋪失守,紅軍退守紹水白沙河。三分之二的隊伍還沒有過江,敵軍已瘋狂逼近,12月1日這天,對中央紅軍的命運生死攸關。淩晨一點半,中共中革軍委向全軍下達緊急作戰命令,兩小時後中共中央、中革軍委、紅軍總政治部又聯署保證執行軍委命令的政治指令,可見當時危急程度,已到生死存亡的最後關頭。

  這一天,戰鬥空前激烈,殺聲不絕,戰士們用血肉之軀阻擊敵人,至1日中午,紅一軍團阻擊陣地全部失守,傷亡近6000人。紅軍八個師中六個師在付出慘痛犧牲後渡過湘江,打掩護的最後衛部隊紅三軍團第六師十八團和紅五軍團第三十四師無法過江,或被擊散,或被圍殲,其中紅三十四師不得不回戰湘南,後陷入敵軍重重包圍,終因彈盡糧絕寡不敵眾,4300余人的隊伍所剩無幾,1000余人的紅十八團也為全軍搶渡湘江流盡了最後一滴血。

  紅三十四師師長陳樹湘,那時才29歲,在永明縣遭遇保安團襲擊,負重傷被捕,敵人抬著他連夜去邀功,他趁敵不備,從腹部傷處一把把拽出腸子,拼勁余力撕絞扯斷,手扯不斷就用牙咬,壯烈犧牲,頭顱被殘忍砍下懸挂于城門上示眾。一○○團團長韓偉轉戰興全灌山區,在敵人追擊下無路可去,率5名將士毅然跳崖……這樣殘酷的事跡還有很多很多。無數紅軍戰士倒在了血泊裏,倒在了湘江中,青山盡染,湛綠的湘江也變成了赤色。湘江一役,紅軍擊潰了敵人布下的第四道封鎖線,但從最初出發時的8.6萬人,銳減至3.5萬人,損失過半。

  重走長徵路的50多位文藝家,從湘江戰役地點出發,瞻仰了紅三軍團指揮部舊址三官堂,祭拜烈士墓園,在紅軍長徵突破湘江烈士紀念碑園中向先烈們敬獻花籃。湘江戰役紀念館莊嚴聳立,他們流連其間,感受著湘江戰役那壯烈的一幕又一幕,感受著先烈們的不屈情懷。

  走出三官堂,站在湘江江畔,文藝家們倣佛回到了那個烽火連天的時刻。遠處一條魚猛地躍出水面,擊打出一片水花。“三年不飲湘江水,十年不食湘江魚”,這句話已經成了民諺。此時,詩人龍險峰極目遠眺,在江水淘幹岸邊泥土的拐彎處,那塊凸起的石頭,是爺爺蹚水過江時抓過的吧?他看到,爺爺手上的傷口和腳上槍傷的血,流向遠方,溢滿血色湘江;他看到,湘江水中升起一顆紅月亮,那是三萬多顆紅軍戰士的心。

  二、湖南邵陽南山:“讓全國人民喝上南山的牛奶”,當年心願已成真

  重走時間:8月30日

  地點:湖南邵陽城步南山紫陽峰

  意義:紅軍長徵隊伍跋山涉水從此走過,革命勝利後回報這片土地,開發高山牧場,而今已建設成為“南方的呼倫貝爾”

  如果可以

  我願意停留一萬次

  鑿出一朵紅

  釘在一首詩裏

  ——柴棚《南山紅》

  紫陽峰上有座紫陽亭,亭裏,兩只奶牛悠閒地乘涼。奶牛是黑白花的,當地人稱“花姑娘”。8月30日,重走長徵路文藝家隊伍走到了這裏。這是他們頭一次看到,亭子裏坐著的不是人,倒像是專門為“花姑娘”們建的。

  這裏是南山牧場,不是新疆南山,而在湖南邵陽城步苗族自治縣。高山層巒疊翠,一朵藍色湖水鑲嵌其中,綠草如氈,藍天白雲下奶牛漫坡,這裏被稱為南方的呼倫貝爾大草原,登高望遠,像一幅潑墨畫。“驚回首,離天三尺三”,誰能想到,在海拔1760米的南方高山,還有這樣一片牧場?

  南山腳下蓮花橋,曾有一次激戰。1934年9月8日,為配合紅軍主力實現戰略轉移,長徵先遣部隊紅六軍團第十七、十八師集結城步,11日晚第五十一團第三營在蓮花橋與敵對陣,擊退敵人8個團,3名戰士在此犧牲。至今那裏都還有紅軍烈士墓。

  南山之所以成為南山,和紅軍的一個心願有關。時任紅六軍團政委的王震率部駐扎南山地區,發現這是一塊寶地,豪邁地許下心願:“待革命勝利後要在這裏辦上一個大牧場,讓全國人民喝上南山的牛奶,穿上南山的羊毛衣。”為走出南山,他們請當地居民張三伯當向導,張三伯熱情地殺了兩只羊招待紅軍,紅六團警衛連指導員李湘南為此留下一張借條:我們經過南山,已身無分文,借了張明勇大伯山羊兩只,玉米兩百斤,等革命勝利後,請當地政府照數歸還。落款時間是1934年9月18日。

  彼時南山還是劍茅滿地,荒蕪一片。革命勝利之後,紅軍果然沒有忘記當時那張小小的借條,沒有忘記當時那個美好的心願,他們要回報這片土地。自1956年,經知青及一代代人開墾,尤其是1978年引進澳大利亞三葉草、黑麥草等優質牧草,四季不枯,方有今日之氣象。而今,南山已成為風景區,分為老山界、紫陽峰、茅坪、南山頂、蛟龍洞、白雲湖六大區域,吸引著全國各地的人前去,喝一喝天然醇香的牛奶,走一走紅軍走過的路。

  老山界上有一條紅軍路。當年渡過湘江後,紅軍面臨新的選擇,是按原計劃向北經西延大埠頭,與敵硬拼去湘西,還是改變行軍路線,翻越老山界經敵人力量薄弱的貴州去湘西?而蔣介石早在11月17日就已經頒布了《湘水以西地區剿匪計劃大綱》,計劃如在湘江以東不能全殲中央紅軍,進一步則在湘江以西殲滅。毛澤東積極主張改變路線西進貴州,得到王稼祥、張聞天、周恩來、朱德等的支持,遂在油榨坪改變行軍路線。當年12月,紅軍主力部隊翻越老山界抵達南山。老山界如同天梯,是紅軍長徵中所過的第一座難走的高山。陸定一寫過一篇散文,曾被選進小學課本,題目就叫《老山界》:“在‘之’字拐的路上一步一步走上去。向上看,火把在頭頂上一點點排到天空;向下看,簡直是絕壁,火把照著人的臉,就在腳底下。”這些“之”字的火把也留在了一代代孩子心裏,倣佛從未熄滅,一直映紅著老山界的天空。

  據説王震將軍率領紅一方面軍翻越老山界路過一處山峰時,忽然雲開霧散,紫陽高照,紫陽峰因此得名。這一天,沿著紅軍走過的路,重走長徵路文藝家團隊也揮旗而上,登臨峰頂,在一步步腳印裏感受當年幾經磨難之後紫陽初升時的那一絲喜悅。

  亭子裏奶牛慵懶安閒,雖非旅遊旺季,遊客並不少。遠處有遊客闔家秋遊,哥哥帶著妹妹騎著馬緩緩走過。整個南山一派自然祥和,是個福地。文藝家團隊裏,詩人、懷化市作協副主席柴棚很是欣喜。在她看來,南山是綠色的,她想像一頭奶牛、一只小獸那樣躺下來,成為草原裏的一抹綠;南山是白色的,追趕著她的雲朵將她洗白,她原諒了世界,找回了初心;南山也是紅色的,這個曾在詩句裏寫“你敢説不漂亮我就掐死你”的“小女巫”,一路被紅軍長徵中的信念與精神、被一個個紅軍戰士的悲壯事跡感動鼓舞著,她看到漫山遍野的紅,“每一朵紅,都是火把/每一朵紅,都是親人”,她説:如果可以/我願意停留一萬次/鑿出一朵紅/釘在一首詩裏。

  如果可以,我們都願意停留一萬次,停留在南山的紅裏。

  三、湖南通道,貴州黎平、猴場:偉大轉折的前夜,他們點燃火把

  重走時間:8月31日—9月1日

  地點:貴州通道、黎平、猴場

  意義:遵義會議前在這三地先後召開重要會議,放棄錯誤軍事路線,改向敵人力量薄弱的貴州行進,為遵義會議召開創造了條件,為毛澤東領導地位的確立奠定了基礎,在危急關頭挽救了黨,挽救了中國革命。

  怎能忘?我以侗歌送親人,我以侗酒療君傷。

  怎能忘?部隊換防桿子溪,銜枚疾走過草堂。

  杜鵑灼灼凝晨露,正義之師沐朝陽。

  ——王一丁《追夢長徵賦》

  世人皆知遵義會議,而少聞通道、黎平、猴場會議。殊不知沒有通道、黎平、猴場,就沒有遵義會議。

  周恩來後來曾回顧這段歷史時説:“進入湘桂交界,從老山界開始,中央一路開會,爭論愈益激烈。”劉伯承在《回顧長徵》一書中也寫道:“部隊在十二月佔領湖南西南邊境之通道城後,立即向貴州前進,一舉攻克了黎平。當時如果不是毛主席堅決主張改變方針,所剩三萬多紅軍的前途只有毀滅。”黨史專家石仲泉強調,黨的歷史發生的第一次偉大轉折,正是這一係列重要會議共同作用的結果。

  有人説,如果遵義會議是一朝分娩,那麼從老山界過通道黎平,就是重要的孕育期,正是這一係列會議將中國革命航船一步步推向了正確航向。世事皆非一蹴而就,歷史波濤洶涌,需要不斷地重新認識。

  1.通道轉兵:“擔架上的陰謀”挽救中國革命

  通道侗族自治縣是懷化市文聯主席、黨組書記、作家楊少波的家鄉。對紅軍走過的這片土地,他滿懷深情。這裏的恭城書院始建于宋朝,復建于清,古樸雅致,紅軍曾在此召開過一次生死攸關的會議——通道會議。在恭城書院及修建中的通道轉兵紀念館前,他為重走長徵路文藝家隊伍講述通道轉兵歷史,追憶崢嶸歲月。

  那時是1934年12月9日,寒風瑟瑟,中央紅軍分三路進入通道境內,而數十萬敵軍已搶先在通道以北部署陣地,北上湘西路線再次被封鎖,南面廣西軍閥抄襲,斷了紅軍南下之路。只有西面貴州軍閥被紅二、六軍團牽制,黔軍未能如期趕到,黎平錦屏一線敵軍不足3000人,防務空虛。

  紅軍長徵走的依舊是博古、李德的“左傾”錯誤路線,一心要去湘西。倘若如此,等于自投羅網,必將全軍覆沒。危急關頭,毛澤東深刻分析了敵我形勢,再次申明此前提出的意見,主張放棄原計劃,向敵人薄弱的貴州進軍。然而彼時他對于重大戰略尚無話語權,為了中國革命的前途,他費盡心血,到不同的隊伍裏去與同志們商討行軍路線問題,尤其是爭取具有軍事指揮權的張聞天、王稼祥的支持。

  于是,就有了“擔架上的‘陰謀’”——這本是翻越老山界到遵義行軍途中李德對毛澤東的惡意揣測(一説是美國戰地記者、作家哈裏森·索爾茲伯裏在《長徵——前所未聞的故事》中寫到的),後來成了長徵路上的一段佳話。那時的擔架,不過是兩根長竹竿,中間綁一張用草繩藤子編的網而已。紅軍總政治部主任、軍委副主席王稼祥身負重傷,被炸彈洞穿大腸,只能坐擔架行進,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書記處書記張聞天身體不好,偶爾也坐擔架,毛澤東常在擔架旁與二人推心置腹交談。因為患有瘧疾,毛澤東有時需坐擔架,交流的機會更加多了起來,談的主要內容是總結經驗教訓和軍事路線的失誤。擔架變成了政治舞臺。三人越談越投機,逐漸達成了一致意見。與此同時,毛澤東也做了周恩來和朱德的工作,幾人都非常讚同,並決定在通道召開一次軍事會議。

  12月10日,紅一方面軍第二師攻佔通道縣城。12日,中央軍委擴大會議在通道原縣城縣溪鎮恭城書院召開。毛澤東、周恩來、朱德、張聞天、王稼祥、博古、李德等人參加會議。毛澤東的正確主張獲得大多數人的支持,長徵改變了原定向湘西前進的計劃,改為向敵軍薄弱的貴州進軍。當天晚上19時半軍委就向各軍團、縱隊首長發出了西入貴州的“萬萬火急”的電報。

  然而14日,軍委又向紅二、六軍團發去電報稱:現已西入黔境,在繼續西進中尋求機動,以便轉入北上。這意味著,在李德、博古等人看來,通道會議只是在行軍路線上做出調整,不在湖南境內北上,而是西進貴州後再相機北上,依舊在堅持錯誤的戰略方針,這次轉兵只是戰術轉兵,而非戰略轉兵。但通道會議及其促成的通道轉兵意義不容忽視,它將紅軍帶出險境,挽救了中國革命,這也是毛澤東從第五次反“圍剿”以來第一次在會議中有了發言權,開始逐步確立對紅軍的實際領導。

  通道桿子溪村,也是紅軍走過、戰鬥過的地方,靜立在長徵紀念碑下,參加重走長徵路的黨員文藝家們聚集在黨旗下,莊嚴地重溫了入黨誓詞,在長徵路上再一次接受黨性教育和心靈的洗禮。桿子溪村也是楊少波的老家,當地正在建設紅軍長徵生態文化園“杜鵑草堂”,血紅的杜鵑花正是紅色長徵精神的象徵。楊少波對弘揚家鄉的紅色長徵文化很上心,寫文章,寫劇本,拍電影,不遺余力地想讓更多人知道通道轉兵的歷史意義。正是稻谷金黃,書畫家在田間農舍裏鋪開宣紙,揮毫潑墨,畫家童世明創作了一幅以蒼松為主體的山水畫,表達對紅軍這支生命勁旅的崇高敬意;女畫家周冰在一幅扇面上精心描繪了盛開的杜鵑花,表達對為革命捐軀的先烈們濃濃的懷念;書法家駱罡、李勇、鄭伯陽、楊洲、夏春媚、黃正鵬等書寫的“追夢長徵”“不忘初心”等,抒寫胸中情懷,謳歌長徵精神。

  在不遠處一間簡陋的侗家房屋前,中國藝術報社副社長朱虹子和這家主人並肩坐在不到五公分高的矮腳板凳上促膝而談。主人楊興吉是侗家漢子,久在陽光下皮膚曬得黝黑發亮。他的妻子罹患癌症,兒子兒媳外出打工,五歲的小孫子和他一起生活,那天女兒女婿恰好也在家。這裏是革命老區,朱虹子、楊少波和部分文藝家一起來看望他們,楊興吉一家人趕緊搬凳子招呼,笑得嘴角翹起,喜出望外。朱虹子詳細了解了他們家的狀況,並拿出一千元錢塞到楊興吉手中。這是第一次有文藝家隊伍走進他們家中,一家人的感動溢于言表。

  在這片紅軍走過的土地上,重走長徵路的文藝家隊伍走過,接過了紅軍隊伍親民愛民的旗幟,繼續著新時代的新長徵。

  2.小水戰役:八壯士跳崖,紅軍精神永存

  在去桿子溪村之前,朱虹子、楊少波、龍險峰、許菁等一行人走進了通道杉木橋鄉小水村。攀上一條毫不起眼的小土坡,拾階而上,是一座青磚壘起的紀念碑,鐫刻著蕭克題寫的“紅軍精神永存”。

  這裏,是小水戰役的遺址。人人皆知1941年抗日戰爭期間的狼牙山五壯士,卻不知更早7年前的小水戰役八壯士。為了新中國的解放,紅軍長徵中經歷了無數次大大小小的戰役,很多戰役名不見經傳,卻同樣驚心動魄,震撼人心。

  1934年9月,長徵先遣部隊紅六軍團渡過湘江,13日進入城步、綏寧時遭遇湘軍李覺率領的8個團的阻截,此時後有桂軍追擊,敵強我弱,情況危急。紅軍果斷決定改道分兵,採取遊擊戰術與敵周旋。15日,紅十八師由綏寧黃坪壩急轉小水村方向前進。李覺的隊伍裏有個當地的上等兵龍章瑞,被派做向導,抄近路直奔小水大坡界主峰佔據有利地形,等著紅軍的到來。紅軍只考慮到後有追兵,不知山上已有埋伏,走至大坡界山底峽谷時被敵軍突然襲擊,隊伍被截為兩段。

  為保護有生力量,紅軍派三團三營一連34名戰士掩護主力突圍。他們迅速佔據大坡界另一高地,迷惑敵人吸引火力,苦戰3個多小時,不斷地有戰士倒下去,直到最後只剩8人。此時彈盡糧絕,數百個敵人衝上來,“捉活的!”聲音刺耳,為了不讓敵人俘虜,他們望向腳下70多米高的懸崖峭壁,把槍在石頭上砸爛,彼此鄭重地看一眼,高呼著“紅軍萬歲”,手挽手邁下了懸崖,將生命永遠地留在了小水村。

  而今從跳崖處向下望,已是一片良田,莊稼黃綠相間,樹林掩映細水,寧靜豐美。青山處處埋忠骨,今天每一個小水村一樣的村莊,不都是革命先烈們拋頭顱灑熱血用生命換來的麼?重走長徵路的文藝家們靜默著,為英雄們獻上花籃,“沒有共産黨,就沒有新中國”,從此這一句話更加刻骨銘心。

  3.黎平會議:“我們必須用全力爭取實現自己的戰略決定”

  黎平有條老街,都是老房子,青磚上灰苔斑駁,氤氳著百年煙火氣。這條街中間低平,兩頭翹起,叫翹街,像一艘歷史長河中巋然不動的船。這艘“船”曾改變歷史。

  “船艙”位置,有一處清代四合院,寬敞古樸,臨街為胡家店鋪。1934年12月15日,紅軍一舉攻佔黎平,17日中央縱隊進駐,中革軍委和紅軍司令部就設在了胡家店鋪裏。18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在堂屋裏召開,進一步討論通道會議未能解決的戰略方針問題。博古、周恩來、張聞天、王稼祥、毛澤東、劉少奇、朱德、鄧發等參加了會議。這也是紅軍長徵途中召開的第一次重要的中央政治局會議。

  博古依舊堅持北上湘西與紅二、六軍團會合、在湘西一帶建立革命根據地的戰略方針,毛澤東則進一步闡述他在通道會議時的意見,提議向黔北遵義地區進軍,在川黔邊建立新的根據地。事關生死存亡,會議爭論非常激烈,最終否定了李德的主張,接受了毛澤東的建議,並通過了《關于戰略方針之決定》,強調“我們必須用全力爭取實現自己的戰略決定”,從根本上實現了戰略上的轉兵。《決定》下達後,無不稱快。楊尚昆後來在回憶錄中記載,“大家聽了十分高興。這一來,打亂了蔣介石原來的部署,把十幾萬敵軍甩在阻擋紅軍去湘西的道上,使我們取得了主動”。

  在黎平會議會址,文藝家們觸摸那段撥開雲霧的歷史。據説後來到底哪裏是會址已經模糊,十一屆三中全會之後,經過多方走訪當年的老紅軍,最後才確認是這裏,也才有了今天我們設身處地去感受歷史的機會。沿街邊一條巷子拐進去,是當時毛澤東的住處,高樓林立下一座小院清幽,恍惚間,倣佛還可以看到一代偉人在桌前油燈下展開軍事地圖凝眉沉思的身影。

  4.猴場會議:限制博古、李德軍事指揮權

  “猴場”,是甕安縣的一個鎮子,因為鎮子南面有一小山像猴子,故稱猴場。場是趕場子的場,即鄉鎮集市。過去這裏還有豬場、牛場、馬場、狗場、羊場、雞場等,以動物命名的集市並不少。

  紅軍曾三次經過甕安。第一次是在1934年10月上旬,紅六軍團抵達猴場,往東北方向黔東進發;第二次是1934年底中央紅軍到達這裏,召開了中央政治局會議;第三次是1936年1月,紅二、六軍團從湘西突圍長徵到這裏,攻佔縣城,過了春節。

  重走長徵路文藝家團隊行進至這裏時,天色已近黃昏,猴場會議紀念館已下班閉門謝客。幸好猴場會議會址的門衛大哥還在,知道文藝家們遠道而來,破例打開了大門。1934年12月31日至次日元旦淩晨,紅軍長徵隊伍在這裏過了一個不一樣的新年。面對烏江天險,李德博古再次提出不要渡江,而是在烏江南岸建立臨時革命根據地,回頭再去湘西。中共中央再次召開政治局會議,再次否定了李德等人的錯誤主張,重申黎平會議的決定。在行進猴場途中經過黃平縣時,張聞天就已提出希望毛澤東來指揮,因為“毛澤東同志打仗有辦法,比我們有辦法”,這一想法得到眾將領讚成。猴場會議首次做出了限制博古、李德軍事指揮權的決定:“關于作戰方針,以及作戰時間與地點的選擇,軍委必須在政治局會議上作報告。”這一決定鼓舞人心。一會跨兩年,這樣的會議,黨史上只有這一次,這次會議也被周恩來譽為“偉大轉折的前夜”。

  猴場會議同時決定強渡烏江。烏江“崇崖如劈,懸壁臨水”,素有天險之稱,也是紅軍的進軍方向。從猴場奔遵義途中,已是暗夜,然而聽著滾滾江聲,文藝家們想象著紅軍突破烏江的場景,第一次強渡也是這樣的暗夜,沒有船,就綁制竹排,幾名戰士奮勇前進,卻被大浪卷了下去……從這裏,紅軍走向了遵義,革命走向了偉大的轉折。

  四、遵義會議與婁山關戰役: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

  重走時間:9月2日

  地點:遵義、婁山關戰鬥遺址

  意義:遵義會議實現了長徵中的偉大轉折,中國共産黨走向成熟。婁山關戰役是長徵以來紅軍取得的首次大捷。

  西風烈,長空雁叫霜晨月。

  霜晨月,馬蹄聲碎,喇叭聲咽。

  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

  從頭越,蒼山如海,殘陽如血。

  ——毛澤東《憶秦娥·婁山關》

  時近淩晨,遵義大街上,各店鋪已打烊,萬家燈火寂滅,整個城市安靜下來。此時,重走長徵路文藝家隊伍一日長驅數百裏走進遵義,這個熟悉的充滿親切感的地方。

  1935年紅軍強渡烏江後直逼遵義,重新擔任總參謀長的劉伯承親自指揮攻城。這是一次漂亮的智取。紅軍化裝成敵軍,夜裏讓俘虜喊開城門。1月7日,紅軍完全佔領遵義,9日中央縱隊進城。國民黨軍和黔軍被擋在烏江以東,紅軍得以有了十多天的時間來休整,也有了從容召開撥亂反正的會議的條件。1月15日至17日,遵義會議召開。

  會址是一座兩層中西合璧式小樓,原為黔軍師長柏輝章的官邸。二層樓上,窗明幾凈,長方桌下火盆裏燒著木炭,一盞荷葉模樣的吊燈俯瞰著一切。出席會議的有政治局委員毛澤東、張聞天、周恩來、朱德、陳雲、博古(秦邦憲),候補委員王稼祥、劉少奇、鄧發、凱豐(何克全),各軍團負責人劉伯承、李富春、林彪、聶榮臻、彭德懷、楊尚昆、李卓然,還有中央秘書長鄧小平,李德及翻譯伍修權也列席會議。黎平會議時否定了去湘西的原定計劃,決定到川黔邊建立新蘇區。遵義會議要落實之前的決定,但敵情已發生變化。劉伯承、聶榮臻提出北渡長江到川西建立根據地的新建議被採納。另一方面更為重要的是,會議清算了“左傾”路線在第五次反“圍剿”和中央紅軍突圍進行戰略轉移在軍事指揮上的錯誤,並指定張聞天起草決議。《中央關于反對敵人五次“圍剿”的總結的決議》中指出:博古的報告基本上是不正確的。不能粉碎五次“圍剿”的主要原因,不是客觀的而是主觀的,即在軍事領導上犯了單純防禦路線的錯誤,違反了中國國內戰爭戰略戰術的基本原則。

  遵義會議正式改組了中央領導機構,選舉毛澤東為中央政治局常委,取消長徵前成立的“三人團”,仍由最高軍事首長朱德、周恩來為軍事指揮者,周恩來為黨內委托的對于軍事指揮上下最後決心的負責者。盡管既不是最高決策者,也非總負責人,毛澤東的威望、軍事謀略與指揮才能,已經使他走上了歷史舞臺的中央。這為確立毛澤東在全黨全軍的領袖地位邁出了具有決定性意義的一步,也是遵義會議最重要的成果。就這樣,在危急關頭,遵義會議挽救了黨,挽救了紅軍,挽救了中國革命。從此中國共産黨開始掌握自己的命運,中國革命從被動走向了主動,走向了光明。

  遵義會議如火如荼,50公裏外婁山關上,桐梓係軍閥調兵遣將,在此設防以保其老巢,企圖奪回遵義。婁山關素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稱,歷來為兵家必爭之地。為保證遵義會議的勝利召開,戰鬥打響,紅一軍團一部追擊敵軍,大獲全勝,組成了遵義的北面防線。遵義會議後,紅軍揮師北上,經扎西整編後,再戰婁山關。2月25日至26日,經過血戰,紅三軍團第十三團擔任主攻,奪取婁山關,二佔遵義城,殲滅國民黨軍兩個師又八個團。這也是紅軍長徵以來取得的首次大捷。傍晚時分,夕陽西沉,硝煙尚未散盡,毛澤東、周恩來、朱德、彭德懷相繼策馬登上婁山關,極目遠眺,崇山峻嶺連綿起伏,如浩瀚大海波浪翻滾,吟出詩詞《憶秦娥·婁山關》。

  80年後,重走長徵路文藝家隊伍也站在了婁山關上,當年的鋒鏑好似隨風在山間響起,“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毛主席慷慨激昂的詩詞也在耳畔回蕩。長徵早已取得勝利,此次重走長徵路活動也接近尾聲,而長徵精神卻倔強地流淌在每一座山、每一條河裏,生長在每一棵有名無名的大樹小草裏,深深地扎根在了人們心裏,新時代的長徵,還在繼續……

出徵儀式

祭拜湘江戰役英魂

通道長徵紀念碑前重溫入黨誓詞

桿子溪村慰問革命老區群眾

小水戰役紀念碑

黎平會議紀念館

猴場會議會址

參觀遵義會議會址

  後記:真正的偉大是一次次絕地反擊、向死而生

  在一處美軍二戰老兵的紀念碑上,刻著一句話:我們不怕陣亡,我們怕被遺忘。同樣,從湘江戰役到遵義會議,這一段長徵路上風雲變幻,磨難重重,尤其是眾人了解不多的通道、黎平、猴場三次會議,值得一遍遍書寫,一遍遍發現,以此方能告慰長徵路上的英魂。

  有人説,長徵只是一場逃難。有人説,長徵是從弱小到強大、從幼稚到成熟、從失敗到勝利、從落寞到輝煌,這才是偉大的曲線。重走長徵路的文藝家們體會到了,長徵途中紅軍不畏艱難險阻,不畏犧牲,一次次絕地反擊,一次次向死而生,正是中國共産黨的偉大之處。

  從桂林到遵義,紅軍行處多是少數民族聚居地區。紅軍紀律嚴明,關心百姓疾苦,傳播先進的共産主義理念,換來魚水情深。湘江戰役前幾天,頒布長徵以來的第一個民族工作的綱領性文件《關于爭取少數民族的指示》,鏖戰期間又頒布《關于瑤苗民族中工作的原則指示》,同時發布《關于對苗瑤民的口號》十三條,啟發民智,號召民族平等,民族自決,“苗族的一切事情由苗人自己解決!”;翻越老山界時怕戰士們拆瑤族人家的籬笆做火把,陸定一專門寫了醒目的大標語“不得拆籬笆做火把”;過甕安,教百姓打草鞋、推豆腐、學識字……而各族百姓也由不了解到熱情迎接紅軍的到來,才喜界瑤胞為紅三軍團打開國民黨固守的寨門;瑤民兄弟曾在山洞裏掩護32名紅軍傷員;至今才喜界山崖上還刻著紅軍走後一位和尚刻下的感念詩:朱毛過瑤山,官恨吾心歡……大大小小的事例不勝枚舉。

  一路走、一路看、一路記,大大小小的交流活動也隨時開展,朱虹子對這段長徵路有了更深切的思考和體悟。紅軍為什麼不怕遠徵難?“泥腿子”們為什麼願意拿命跟著共産黨走?戰爭是民心的選擇。那時軍閥混戰,民不聊生,是共産黨提出的“打土豪,分田地”、人人平等的共産主義理念給了他們希望,于是甘願前仆後繼,視死如歸,為共産主義而戰,就是為家人而戰,為自己而戰。這是一支有著共産主義信仰的隊伍,是信仰引領他們走下去,這種信仰依然是我們繼續前行的動力之源。在通道會議會址,他説,這一段長徵路,也印證了一個真理,那就是要堅持實事求是,走符合中國國情的發展路線,一定要走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道路,這是革命前輩們從一步步探索中得出的智慧,是用鮮血換來的。

  歷時7天,行進2500多公裏,沿著紅軍長徵足跡,重走長徵路文藝家團隊從湘江戰役發生地起,跨南山老山界,穿通道,西進黎平、猴場,渡烏江,挺進遵義。山路艱險,最遠一天行進600余公裏,身側或是懸崖峭壁千仞,或是滾滾江水低沉怒吼,一不小心就可能車翻人仰。文藝家們更加體悟到行軍之艱難,不由得感慨:“事非經過不知難”,我們坐車尚且如此辛苦,更何況當年紅軍全憑雙腳,且邊走邊戰!從婁山關,文藝家們又前行至銅仁,召開了座談會,暢談此行感悟,鄧宏順、許菁、龍險峰、駱罡、李勇、王一丁、趙慧卉、唐陳鵬等紛紛表示,此次重走長徵路是一次心靈的震撼與洗禮,追夢長徵,不忘初心,更加堅定了永遠跟黨走的信念,今後更要把家國情懷和憂患意識貫穿到創作之中、工作之中。

  作為這次重走長徵路的策劃發起人,楊少波感慨頗深地指出,這是一次紅色尋根之旅,一次交流創作之旅,一次民族團結之旅,一次創新發展之旅。此次活動第一次把三省區的文藝家聚集在火紅的旗幟下,是新形勢下文聯創新區域文藝發展新機制的有益嘗試,三省區七市州文聯將以此為契機,發揚光大長徵精神,構建適應時代發展要求的跨省區文聯和文藝家協會工作新格局,開啟文藝文化新長徵。

  不真正踏上紅軍走過的路,就無法真正觸摸歷史。不忘歷史,方能走向未來。長徵路上依舊有無數故事等著人們去發掘,長徵精神也是一座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庫。那麼,啟程吧,趁著陽光正好,趁著我們還沒老,從今天開始,從腳下的每一步開始。


(編輯:單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