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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藝走進生活,評論怎麼辦?

時間:2015年01月26日來源:《中國藝術報》作者:李邨南

  走進生活,是社會主義文藝的一貫追求,當前,這一追求更加自覺、更加主動,“生活”成為文藝最重要的主題詞之一。

  文藝與生活密切融合,不僅體現在文化藝術相關部門號召組織的一係列主題實踐活動,也表現為廣大文藝工作者主動深入基層,在生活中積累創作素材。如果我們把視野再放寬一點,又會發現,文藝與生活的關聯不斷密切的趨勢,還體現為一些更加微妙的變化。比如,“鍍金”式演出被叫停,藝術品拍賣市場遭遇低迷,往昔受追捧的所謂“大師瓷”面臨滯銷,高價乃至“天價”藝術品作為“理財工具”的面具逐漸脫去,與百姓生活結合密切的民間藝術則重新受到關注,非物質文化遺産與大眾的距離進一步拉近,“腦洞大開”的文創産品萌動百姓生活,一度陷入“小眾”境地的詩歌也借助新媒體等手段溫暖著大眾的心靈,等等。

  我們相信,這些變化不會是曇花一現,而是一種新趨勢的苗芽。可以説,以融入生活為特徵的藝術新常態之曙光已悄然展現在人們眼前。從歷史的長時段來看,文藝領域的這些變化,其根源在于伴隨經濟新常態而來的社會生活的深刻調整,以及人們生活態度和審美風尚的轉變。其實,類似的情況在世界其他國家也曾出現過。日本平面設計大師原研哉就曾指出,當日本經濟進入成熟期後,日本民眾的審美觀念也發生變化,認識到“人類的幸福並不是只能在持續增長的經濟中找到”。只有意識到自身文化長處,才能生成與成熟文化相稱的典雅氣質。否則,經濟再發達,也可能只是塑造了一個無趣、膚淺的社會,最終被人們所遺忘。

  今天,中國的經濟也進入了成熟期,溫飽問題基本解決,人們生活水平不斷提高,“倉廩實”不僅為“知禮節”奠定了基礎,而且提高了人們的審美意識,增強了國人對美的生活的渴望。八十多年前,朱光潛先生曾説過這麼一段話:“人可以分為兩種,一種是情趣豐富的,對于許多事物都覺得有趣味,而且到處追求這種趣味;一種是情趣枯竭的,對于許多事物都覺得沒有趣味,也不去尋求趣味,只終日拼命和蠅蛆在一塊爭溫飽。”對于少數人而言,一瓢飲、一簞食或許就足以樂在其中,但對于絕大多數普通百姓來説,有情趣的生活,不是僅用美好願望就能壘起來的空中樓閣,而需要建立在一定物質條件基礎之上。當年,對大多數中國人而言,安全、溫飽的生活尚屬不易,追求生活的趣味更是奢談。而今天,美的生活所需的物質條件正在不斷堅實。不論“藝術”對于“生活”,還是“生活”對于“藝術”,其重要性都將前所未有地凸顯,文藝越來越成為一項創造生活之美的事業。藝術與生活更加緊密地交融互滲,必將形成一股生活藝術化、藝術生活化交織的磅薄浪潮。

  這就是文藝走進生活所帶來的新氣象。那麼,對于文藝評論而言,這又意味著什麼呢?應該説,這股文藝重塑生活之美的浪潮,是文藝評論發展的新契機。文藝評論承擔著鑒美、識美、釋美的重任,應更加全面地融入藝術現場和生活現場,以生氣勃勃的點睛之筆,促進藝術的生活化轉型,同時也使生活的藝術氣息更加濃鬱。

  文藝評論融入生活,意味著把生活作為評價文藝最基本的參照係。文藝評論的要義在于評判和闡釋。而任何評價和闡釋,都需要一個參照係,參照係是否科學,直接決定著評論的方向和力量。評價不同藝術門類和作品時,參照係應有所區別。評論主體的學識背景、觀察角度和問題意識,也會對參照係的選擇和構成産生影響。但作為對文藝的評價,最根本的參照係永遠是以人民為主體的當下的、現實的生活。盧卡契曾説過,“如果把日常生活看作是一條長河,那麼由這條長河中分流出了科學和藝術這樣兩種對現實更高的感受形式和再現形式”。如果要真正弄懂長江為何如此壯美,就應該去探尋她的源頭。正是在生活中,我們才能返回藝術的本源,真切地看到一個個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以及他們的奮鬥與夢想、歡笑與淚水、感動與悲傷。也只有把生活作為立論原點的評論家,才能寫出有擔當有見地有風骨的好文章,才能真正反映和傳遞人民對藝術的評價和要求,成為人民審美鑒賞和評判的代言人。而那些脫離了生活的文藝評論,則難免陷入用空洞的概念、枯澀的理論裁剪藝術實踐的窘境。正因為如此,文藝評論融入生活,並不會降低自身的理論深度和學術高度,反而會因為增加了生活的厚度,更加散發出人性的溫度。

  文藝評論融入生活,還意味著在發掘生活之美的過程中實現自我版圖的重構。站立在生活這片堅實大地上,評論家的目光就不會盯住在紅地毯上或鎂光燈下的明星、大腕,更不會以票房或拍賣價格當做藝術作品最主要的評價指標。相反,鄰居大媽在社區舞臺上演出的一個小品、隔壁小夥在街心公園表演的一段街舞、退休大爺信筆寫來的一副春聯,和名家、大腕們的作品同樣具有品評鑒賞一番的價值。融入生活的文藝評論家,固然為自己的觀點受到專業人士的關注而心頭暗喜,但也為自己的作品吸引了人們在黑板報、櫥窗前或社區網站流連品讀而怡然自得。他的收獲,不僅是引導了文藝創作的潮流,而且是教會了更多的身邊人讀懂一幅畫、寫好一筆字、唱好一首歌、看懂一部劇,從而幫助人們在日常生活中發現藝術之美,又把這種美灌注到生活之中。而大眾藝術鑒賞與審美能力的普遍提升,反過來又會“倒逼”整個文藝生産創造的機制,推動文藝消費市場加速調整,進而提高社會文藝生活的總體水準。而這些,不正是文藝評論的時代責任和我們國家文藝事業最根本的追求嗎?


(編輯:高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