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大師謝鐵驪的藝術之路
發布時間:2015-07-10

   

  謝鐵驪生前照 

  “為民請命”的勇氣與擔當 

  謝鐵驪最可寶貴的品格是為了人民的利益與藝術的追求那種無所畏懼的精神,他是魯迅先生説的那種“為民請命”的人。“文革”之初,謝鐵驪因《早春二月》 ,在電影界最早接受批判。之後,江青考慮他的導演才能與清白歷史,讓他拍攝革命樣板戲。1970年,謝鐵驪到北京二七機車車輛廠接受“再教育” ,工人向他反映很久沒有看到新故事片了。當時,謝鐵驪已是拍了5部樣板戲的導演,工人的話卻激起了他的強烈共鳴。他深感樣板戲不能永遠也不能完全佔領銀幕,便與成蔭、錢江導演一起,給周總理寫了報告,反映了工人的要求,提出了拍故事片的建議。報告得到了周總理的支持。在1973年元旦與電影界人士見面會上,周總理批評了7年沒有故事片的“大缺陷” ,要求在3年之內“把這個空白填上” 。謝鐵驪深知自己此舉會得罪把持電影界的江青,但他説“為了中國電影走上正道,我不怕” 。

  果然,不久他響應周總理號召拍攝的表現女民兵建設、保衛海島的影片《海霞》便被江青、于會泳一夥以所謂“違反三突出創作原則”的罪名打成“黑線回潮的代表作” ,拷貝被封存,還聲稱要對創作人員加以查處。謝鐵驪與《海霞》攝制組面對壓力,毫不屈服,並向黨中央、毛主席申訴。圍繞著《海霞》而展開的政治鬥爭,謝鐵驪前後堅持了一年零八個月,直到“四人幫”倒臺,才取得了最後的勝利。謝鐵驪導演在鬥爭中顯示的堅定信仰與不屈意志,是中國電影人的莫大驕傲。

  不斷創新的探索精神  

  謝鐵驪另一品格是藝術上的不斷探索、不斷創新的精神。1961年,謝鐵驪在拍攝完故事片處女作《無名島》之後導演的《暴風驟雨》中便初顯了他藝術創作上的大家風范。 《暴風驟雨》原是周立波描繪解放初期土地改革運動的長篇小説,不僅反映的社會面廣闊,且人物眾多、事件復雜、情節波瀾起伏。謝鐵驪採取刪繁就簡,從大處落筆,集中矛盾,濃縮情節,努力圍繞人物性格刻畫的藝術手法,使得完成後的影片,整體上具有雄渾的氣勢,又不乏細膩的筆觸。

  謝鐵驪在藝術上真正的成熟之作是1963年導演的《早春二月》 。這部影片出現在上世紀60年代初期的中國真的猶如天外之物。這不僅因為影片的主題與那個年代提倡的階級鬥爭主題離得甚遠,它展現的是一種溫暖的人道主義精神;影片中的主要人物更是那個時代唯恐避之不及的苦悶彷徨的知識分子。然而,謝鐵驪卻用細密、冷靜、抒情的鏡頭語言,真實表述了大革命失敗之後這類知識分子理想破滅的必然性,以含而不露的藝術手段預示著光明與未來正朝著他們走來。影片以選材、構思的獨創性,人物性格塑造的豐富性與電影語言的別具一格,成為中國電影史上永恒的經典。

  上世紀80年代之後,謝鐵驪已過天命之年,他藝術探索的步伐仍未終止。1980年拍攝的《今夜星光燦爛》是謝鐵驪對戰爭題材電影的另樣探索。謝鐵驪打破了多年來革命戰爭題材影片形成的陳舊模式。比如,凡寫戰爭總是敵我對陣,故事構思總是以一種軍事思想為統帥,開頭、高潮、結尾,包括人物的設置、情節的展開、敵我力量的衝突,都極其近似,最終都走向對一種戰略決策的體現與解釋。謝鐵驪在《今夜星光燦爛》中無論是主題表述、情節建構、藝術表達都力求出新,于是,我們在影片立意上看到,導演抓住的是過去與現實的交流,當代人對歷史的感受與思索;在人物處理上,面對一群剛滿18歲的戰士,力求將他們的個性寫得單純、透明;影片將寫實與詩情結合在一起,猶如一首有著“淡淡抒情風格的散文詩” 。這部影片成為中國戰爭題材影片別樣的經典。

   

  電影《早春二月》劇照 

  從傳統文化中汲取營養  

  謝鐵驪是對名著改編最多的導演。1989年,他歷時5載,將古典文學巨著《紅樓夢》搬上了銀幕。這部長達6部8集的影片是迄今為止最大規模地對《紅樓夢》一書的電影改編。電影在體現原著虛實相生、含蓄蘊藉的藝術特徵方面,顯示了導演深厚的文化底蘊與高雅的文化品位。

  謝鐵驪尤對“五四”時期的現代文學情有獨鐘。除根據柔石小説改編的《早春二月》外,尚有據張天翼小説改編的《包氏父子》 ,據鬱達夫小説改編的《金秋桂花遲》 ,都是他自己任編劇。在改編、拍攝《金秋桂花遲》時,謝鐵驪已是70高齡。他的藝術探索精神依然昂揚激越。他伏案數月,從鬱達夫的小説《蔦蘿行》 《春風沉醉的晚上》 《遲桂花》 《薄奠》等作品中提煉故事。鬱達夫的小説往往將當年知識分子那種既反抗現實,又頹廢消沉的情緒糾結在一起。謝鐵驪細心剖析著這種復雜心理,終于完成了一部以人物心理帶動情節流淌,反映那個風雨如盤時代的優秀作品,為文學巨匠鬱達夫誕辰100周年獻上了一份厚禮。

  在新時期,謝鐵驪還導演了歷史題材影片《知音》 ,現實題材影片《大河奔流》 《清水灣,淡水灣》 《天網》 ,少數民族題材影片《月落玉長河》 ,根據蒲松齡《聊齋志異》改編的《古墓荒齋》等,均各具特色。

  作為從戰爭中走來的電影導演,貫穿謝鐵驪一生的是他的學習精神。謝鐵驪小學還沒畢業就輟學抗日,他晚年在回顧自己的人生軌跡時,再三提到學習與思考的重要性。當年在戰爭的間隙,他如饑似渴地攻讀馬列,攻讀文學名著,尤愛讀現當代文學作品。後來,他係統地學習了斯坦尼斯拉夫斯基體係理論。謝鐵驪認為,創作者首先要向生活學習。在選定題材拍攝之前要先問一下自己,對這一題材有沒有生活體驗。他之所以選中柔石的小説拍攝《早春二月》 ,除了小説本身感人,更是因為他熟悉蕭澗秋這類知識分子,“引導我參加革命的哥哥身上就有蕭澗秋的影子” 。他選中小説《包氏父子》也是因為小説中的人物與環境同他少年時代接觸過的人和環境十分相似,能引起自己的創作衝動。

  謝鐵驪曾經給《電影藝術》雜志寫過一篇創作談,除了強調向生活學習,便是強調向優秀的傳統文化學習。他對中國優秀傳統文化作品的理解,一是作品要真實,二是要抒情、要有意蘊,三是要著眼于大眾。但謝鐵驪並非是一個恪守傳統的導演。如果仔細考察他的所有藝術作品,將發現他作品的社會意識與藝術觀念固然與大多數老一輩藝術家一致,但他的影片在藝術風格、藝術手法上卻具有諸多現代電影的特點。在創作上,他善于抓住題材特點,形成了獨有的藝術風格。如賦《暴風驟雨》以質樸與凝重,賦《包氏父子》以諷刺與幽默,賦《大河奔流》以深沉與厚實,賦《今夜星光燦爛》以詩與激情,賦《金秋桂花遲》以哀而不傷的情懷……在敘事上,他力求擺脫中國電影用情節講故事的創作習慣,注重鏡頭與色彩,渲染情緒與氣氛。謝鐵驪曾經説,他的美學思想是不拘一格,中外古今,兼收並蓄,為我所用。這是他幾十年堅持學習的經驗之談、肺腑之言,也是使他成為我國老一輩藝術家之中,既堅持傳統,又堅持革新的佼佼者。

  謝鐵驪導演離我們而去了,他為中國電影藝術所呈現的無所畏懼、堅忍不拔的奮鬥精神、探索精神,將永遠鼓舞電影人奮發向上,為中國電影業的繁榮拼搏不息。

  (章柏青  中國電影評論學會會長) 

欄目介紹
“藝壇大家”是中國文聯的品牌項目之一,起始于2004年,至今已拍攝老一輩著名文藝家100余人,涉及戲劇、電影、音樂、美術、曲藝、舞蹈、民間文藝、攝影、書法、雜技、電視等多個藝術門類,部分專題片先後在中央電視臺、地方電視臺播出,産生了廣泛而深遠的影響。這次通過中國文藝網的網絡新媒體平臺集中發布推送,是適應網絡時代傳播發展趨勢,充分利用網絡新媒體優勢開展宣傳推介的一次重要探索。這一品牌項目致力于回顧總結我國當代藝壇德高望重的老藝術家的藝術成就和人生歷程,搜集搶救他們的珍貴音像資料,既努力為文藝工作的後來者打造一部生動教材,也力爭為中華文藝保存一批寶貴的藝術人文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