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老頭兒,太值得紀念了”
發布時間:2013-01-18

為紀念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誕辰150周年,北京人藝舉辦了專題研討會,陳薪伊、朱旭、藍天野、童道明等深情地説:

“這個老頭兒,太值得紀念了”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在這個中國人讀來有些拗口的長名字背後,站著的是一位蘇聯偉大的戲劇教育家和理論家,他也是世界知名劇院——莫斯科藝術劇院的創建者之一。在中國戲劇界,他被簡稱為斯坦尼,其著作和理論被幾代戲劇人學習研究,他的名字也經常被他們挂在嘴邊。去年,某青年戲劇導演甚至創作了以斯坦尼著作命名的話劇《一個演員的自我修養》。1月5日,斯坦尼誕辰150周年,為紀念這位對中國戲劇人産生深刻影響的戲劇理論家,1月8日,北京人藝舉行了主題為“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表演體係(以下簡稱斯氏體係)與北京人民藝術劇院”的研討會。“這個老頭兒太可愛了,太值得紀念了!”著名表演藝術家朱旭在現場説。就像當日不少藝術家和學者的感嘆:如今能記得斯坦尼的誕辰,並專門開研討會來紀念,這很不容易。

  導演:“體驗派”是真理

  15歲時,還是個青年演員的陳薪伊跟著另外幾個愛學習的女孩,騎著自行車到西安市的新華書店買了斯坦尼的著作《演員的自我修養》,這是她第一次接觸斯坦尼。當時她把這本書念給幾個女伴聽,“她們就是聽不懂”。

  現在,陳薪伊已經是著名導演。她認為斯氏體係最根本的就是教人怎麼演戲,“教你怎麼能夠肌肉松弛、怎麼集中注意力等等”。她稱斯坦尼是一個偉大的理論家,原因是“他發明了‘體驗’,他有著一套科學的教學方法”。在她看來,斯氏體係之所以偉大,首先是因為“斯坦尼提出的‘體驗派’是真理”。“體驗派這個提法太聰明了。”她説,“什麼藝術能夠不體驗呢?能夠不從體驗入手呢?畫畫、作曲、編舞都要體驗,連燈光設計師,都要讓他們體驗。”

  陳薪伊認為斯氏體係之所以偉大的另外一個原因,是因為斯坦尼的理論不是憑空産生的,而是經由自己的實踐總結提煉的。身為導演和演員的斯坦尼,一生共出演和導演120部戲。而斯坦尼本人也是個傳奇,他是個貴族,作為演員也是業余演員出身。“在120部戲的創作實踐基礎上産生的理論,一定是合乎演員的訓練方式的,因為斯坦尼自己也經歷了從不會到會的過程。”陳薪伊説。

  她講了一個斯坦尼的故事。當年斯坦尼演奧賽羅,他找不到這個人物的感覺,為了體驗這個形象,他找到了一盒巧克力醬涂抹了全身。然後他一下子就找到感覺了,找到了那種被歧視的人種想要獲得自我榮譽的感覺。“斯氏體係的理論,從這些實踐中總結,隨後又經過全世界實踐的檢驗,所以這是帶有真理價值的表演理論。”這是陳薪伊對斯坦尼和斯氏體係的評價定位。

   演員:從斯氏體係中汲取正能量

  “我受益了一輩子”是朱旭説斯氏體係時會不斷重復的一句話。“他把作為一個演員最基本的要求都告訴你了,比如肌肉松弛。”朱旭笑稱,自己現在上臺前還要檢查一下是否真正做到了肌肉松弛。他還從斯坦尼那裏明白了作為一個演員的最高境界。這個他還經歷了一個認識過程,如今回想起來覺得“還挺好玩的”。當年他看到斯坦尼的理論中提出“演員不管怎麼做而只管做什麼和為什麼做”時,“腦子就一蒙”,“‘演員不管怎麼做’,這玩意兒行嗎?”

  直到後來朱旭了解了中國京劇表演的最高層次,即演員到了一種不管怎麼做、自己的表演完全是下意識的狀態,因為注意力全集中在做什麼和為什麼做上了,他才明白,不是斯坦尼讓演員真的不管怎麼做,他説的其實是表演的最高境界。斯氏體係讓他明白了表演的狀態應該是怎麼樣的,他打了一個精妙的比喻:“就像一架飛機,一個機翼是把握住人物的自我感覺,一個機翼是規定情境,飛機的肚子和輪子在跑道上跑,就是按照人物的邏輯去行動。最後,這架飛機就飛起來了。”

  “與其説我們選擇了斯氏體係,不如説是斯氏體係吸引了我。”北京人藝著名表演藝術家藍天野説。因為在他看來斯氏體係的核心是真實動情,“斯坦尼主張要活生生的真實、活生生的人”。當年他排《茶館》,最難演的就是最後三個老頭子在一起的那場戲,“當時我和鄭榕、于是之,我們三個真的是不知道怎麼演了。有天晚上在排練廳,導演焦菊隱説今晚我們就排這場戲,你們三個不要交流,就衝著臺下具體的一個觀眾講。”經過這樣的過程他們明白了,不是這場戲不交流,而是他們還沒有體會到那種人老了非要傾訴不可的欲望,焦菊隱教給他們的就是去體驗和感覺。而這同樣來源于斯氏體係中的“體驗”。

  “我堅信每個用心讀斯坦尼著作的演員,都會從內心中生發出無限的正能量。”北京人藝青年演員班讚説。他對斯氏體係接受和體會的經歷在青年演員中或許具有較強的代表性。15歲時,還是個文藝兵的他第一次聽到斯坦尼,後來考上中戲,雖然老師一直強調斯氏體係的重要性,但他“時常被這些理論搞得一頭霧水,有時候就是照本宣科,有時候會覺得這些理論沒太大用處”,“但在學校的排演實踐中悟出一些道理後再去看斯坦尼的書才發現,原來他早已經分析得十分透徹了”。

  畢業後進入北京人藝,有幾年時間班讚都是跑龍套,每場演出下來演出服都濕透了。支撐他幹下去的秘密有兩個,“一個是每天晚上都可以近距離欣賞濮存昕的表演;一個是斯坦尼的那句名言:‘沒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員’,所以就會很認真投入地表演,即使觀眾看不到我。”近些年,社會上追名逐利的浮躁風氣也會讓班讚陷入迷茫困惑,每當這時他就會想到斯坦尼那句話:“要熱愛心中的藝術,而不是熱愛藝術中的自己。”所以,在他看來,斯氏體係是他走到今天的基石,是指引方向的燈塔,帶他穿過了表演路途上的黑夜。

  評論家:給斯氏體係去標簽化

  在著名戲劇評論家童道明看來,斯氏體係非常重要的一點,就是把演員道德提高到了一個很重要的層次。“斯坦尼反對明星主義,提出沒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員,這是戲劇道德很核心的東西。”他説,“北京人藝的不同凡響中就包括這點,董行佶、黃宗洛這樣的大師級演員來演小角色,這在別的劇院是找不到的。這是多麼重要的斯氏體係的精神,它散發著戲劇道德的光芒。”當然,這只是北京人藝對斯氏體係學習和傳承的冰山一角,童道明還記得一件往事:1991年,來自斯坦尼故鄉的一個戲劇導演來到北京,看了北京人藝的話劇《茶館》後評價:“這樣的表演是老一輩的莫斯科藝術劇院的演員才能達到的。”

  著名文化評論家解璽璋曾跟隨北京人藝去莫斯科藝術劇院參加過座談會,當時該劇院副總監的一席話對他産生了很大影響,他説,斯坦尼不是神,斯坦尼體係也不是一個宗教,它永遠是一個未完成時而不是一個完成時,他特別強調,幾十年的時間裏,我們形成了對斯坦尼的過度崇拜,或許宗教需要如此,但藝術不需要,把斯坦尼從神壇上拉下來,讓他回歸到現實中來,這樣真正的斯坦尼才會出現。

  “斯氏體係不是一個人一次性完成的,它是一個開放的體係,很多人為豐富它、發展它做出過努力,貢獻過聰明才智。”解璽璋説,“值得注意的是,為斯氏體係做出過貢獻的人,不是把它奉為神靈不敢越雷池一步的人,而是那些敢于向他發出挑戰的人。”他以焦菊隱為例,“作為斯坦尼在中國的學生,在焦菊隱的眼裏,斯氏體係不是一個單純的孤立的技巧方法,而是有機的、有內在聯係的、有發展可能性的,焦菊隱對斯氏體係的發展,恰恰説明了他的舞臺實踐是不拘泥于斯氏體係的。”

  所以解璽璋建議,要給斯氏體係去標簽化,“不要貼上社會主義的標簽,它不是僅在社會主義范圍內才能産生影響發揮作用的;也不要貼上現實主義的標簽,固然它不能不是現實主義,但這個現實主義不是僵化的固定的,而是一直在發展變化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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