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沈從文與我》作者黃永玉
發布時間:2015-06-30

  6月中旬,當91歲的黃永玉帶著新書《沈從文與我》出現在北京單向空間書店時,聞風而至的讀者擠滿了並不狹小的空間,他們幾乎都是年輕的面孔。沈從文曾在新中國成立後出版的一本作品選的序言中説:“我和我的讀者都行將老去。”而黃永玉相信,表叔沈從文的預言並沒有應驗,他的作品和他的讀者都紅光滿面。

  面對著年輕的讀者們,黃永玉借重新為讀者們翻開沈從文這本“大書”,回顧這位才能過人、性格溫良的老人。書中還再現了這對性格迥異的叔侄之間,感人至深的交往細節。

  “這麼一個認真的老人家” 

  本書的編者李輝現場介紹了這本書的來由。“書中的第一篇文章《太陽下的風景》,以前的副標題就是‘沈從文與我’,受這篇文章的啟發,才編就了這樣一本書。”

  書中承載了太多黃永玉對表叔的回憶和情感。用黃永玉的話説,沈從文是“這麼一個認真的老人家”。1933年,巴金到北京之後,住在沈從文家。每天兩人各自寫作。巴金在院子裏面寫《愛情三部曲》,沈從文在屋裏寫《邊城》。巴金一口氣就寫完了,不改。而沈從文寫完一頁反復改,而且用毛筆。“他的文章不是講故事一樣出來的,是一個字一個字摳出來、刻出來的。他曾經跟我説,《邊城》他改了將近兩百次。”

  黃永玉説,表叔只有小學文化水平,但無論寫文章還是研究文物方面,都展現出極強的記憶力和歸納能力。在湖北雙溪時,身邊無任何參考資料,僅憑記憶,沈從文就完成了21萬字的服裝史。

  隨著年齡增長,黃永玉愈發佩服沈從文的文學修養。黃永玉説自己最近在臨摹《清明上河圖》,深深為畫作中的結構嚴謹、互相輝映而嘆服。而回想起沈從文的思想和文章的法則、規模,黃永玉認為簡直是文學版的《清明上河圖》。“句子的講究、上下的呼應,比詩還嚴格。”

  在黃永玉看來,表叔是個“神人”。即便是幾十年對沈從文“遠距離敵視”的聶紺弩,在看過沈從文的《丈夫》後,也坦承對沈從文認識得太遲了:“一個剛剛21歲的青年寫出中國農民這麼創痕淵深的感情,真像普希金説過的‘偉大的、俄羅斯的悲哀’,那麼成熟的頭腦和技巧!”

  黃永玉希望,以後要有青年人好好地整理沈從文的材料,研究他的作品,研究他的工作方式和思維方法。

  “一輩子善良得不近人情” 

  沈從文不僅是黃永玉的表叔,更被黃永玉視為“人生標桿”。

  沈從文對黃永玉的要求很嚴格,只要看到黃永玉做的插圖有疏漏,就會去罵他:“你30多歲了,怎麼能夠這麼馬虎呢?”甚至曾把黃永玉罵哭。

  沈從文忠告黃永玉:“要不停地工作,不能停。”這句話影響黃永玉至今,“我現在連做夢都在寫小説,想到一句話爬起來就寫下去。”

  不僅如此,表叔還把自己的人生經驗傳授給了黃永玉:充滿愛去對待人民和土地;摔倒了,趕快爬起來往前走,莫欣賞摔倒的地方耽誤事,莫停下來哀嘆;永遠地、永遠地擁抱自己的工作不放。黃永玉説:“這幾十年來,我都嘗試著這麼做。”

  黃永玉説沈從文這樣的老人“不會再有了”,説的還是他偉大的人格力量。在黃永玉眼中,沈從文“一輩子善良得不近人情,即使蒙恩的男女對他反嚙,也是從不想到報復”。

  多年來,與表叔之間這段用“無數眼淚和汗水”換來的感情,深深地影響著黃永玉。沈從文去世後,安葬回鳳凰城郊一處幽靜的山谷。黃永玉在表叔的陵園刻了一塊石碑:“一個士兵,要不戰死沙場,便是回到故鄉。”

  沈從文已經回到故鄉,黃永玉依然還在“戰場”,為沈從文寫就這本“大書”。

欄目介紹
“藝壇大家”是中國文聯的品牌項目之一,起始于2004年,至今已拍攝老一輩著名文藝家100余人,涉及戲劇、電影、音樂、美術、曲藝、舞蹈、民間文藝、攝影、書法、雜技、電視等多個藝術門類,部分專題片先後在中央電視臺、地方電視臺播出,産生了廣泛而深遠的影響。這次通過中國文藝網的網絡新媒體平臺集中發布推送,是適應網絡時代傳播發展趨勢,充分利用網絡新媒體優勢開展宣傳推介的一次重要探索。這一品牌項目致力于回顧總結我國當代藝壇德高望重的老藝術家的藝術成就和人生歷程,搜集搶救他們的珍貴音像資料,既努力為文藝工作的後來者打造一部生動教材,也力爭為中華文藝保存一批寶貴的藝術人文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