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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新晉梅花獎獲得者、福建省芳華越劇團演員陳麗宇

時間:2019年08月14日 來源:《中國藝術報》 作者:張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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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典傳承,要踏踏實實地幹

——記新晉梅花獎獲得者、福建省芳華越劇團演員陳麗宇

陳麗宇

  “娘子她怎麼還不來呀!娘子的為人真古怪,好似廟中的觀音泥菩薩。任憑我千言萬語去勸慰,她對我何曾説過三句話。思親守孝雖傷泣,又何至愁腸不能解,難道説她另外有隱情?難道我何處得罪了她……”越劇尹派的經典劇目《盤妻索妻》,是廣大越劇戲迷的入門劇,其中包括《賞月》在內的折子戲,更是因為幾代人的傳唱而成為膾炙人口的經典。

  近日,中央電視臺戲曲頻道《角兒來了——尹桂芳先生誕辰100周年》的兩期節目在央視錄制完畢,尹派七朵“梅花”:張琳、蕭雅、茅威濤、趙志剛、王君安、蔡浙飛、陳麗宇聚首央視。來自福建省芳華越劇團的梅花獎得主、尹派非遺傳承人陳麗宇和她的師姐王君安在現場錄制了訪談以及《盤妻索妻》《江姐·春蠶到死絲不斷》《獅吼記·跪池》等選段,共慶宗師百年誕辰。

  而在此不久之前,陳麗宇作為今年新晉的梅花獎得主,隨中國劇協梅花獎藝術團遠赴西藏林芝、拉薩進行慰問演出。在拉薩,記者見到了陳麗宇。

  >> “我就想著唱越劇”

  在榕城福州,白馬河畔,走過一座名為“桂芳橋”的小橋,就來到了有著70年歷史的福建省芳華越劇團。芳華越劇團1946年創建于上海,當時的領班就是“越劇十姐妹”之一的“越劇皇帝”尹桂芳,她以開拓創新的銳氣和聲威風靡劇壇,形成了至今獨樹一幟的尹派藝術。

  今年是尹桂芳誕辰100周年,在芳華越劇團的各個角落都寫著尹桂芳的一句話:“認認真真演戲,清清白白做人”,這句話也無時無刻不在影響著陳麗宇的演藝生涯。

  作為芳華越劇團目前唯一的福建籍演員,陳麗宇的入門可以説是幸運也是注定。“記得那天是下午2點開始考試,我跟我父親下午1點左右就去了,在樓下我看到有一個老人正拄著拐杖上樓,我問她去幾樓,她説去5樓,好像跟我同一樓,我就本能地搭了把手,扶著她一起上樓。我當時不知道她是誰,結果進考場的時候驚訝地發現評委席中央坐著的就是這個老人,這個老人就是我太先生尹桂芳。”

  陳麗宇説,那時她對越劇一無所知,父親覺得她做功課“死板”“傻”,看到當時《福建廣播電視報》上有芳華越劇團的招生考試,就讓她去“輕松一下”,考試時她唱的是《娃哈哈》,卻被錄取了。那一年,陳麗宇13歲。

  在“芳華”,幾乎是一周一小考,一月一大考,“有的考上的,一年了,過不了試,最後還是要被刷下來退學。”“早上五六點起床,先是學京劇打底,然後學基本功、形體……吃完早飯,一直練到晚上7點,吃完晚飯後開始上文化課……”

  陳麗宇回憶起學戲時的場景,因為她不會浙江嵊州方言,所以學起戲來要艱難得多。“1996年畢業,當時到處都是廣播電視,大眾流行的娛樂方式取代了戲曲,我的一些搭檔都選擇改行了。”1996年,“芳華”全年只有3至4場演出,場次極其的少,在異常低迷的時候,陳麗宇也曾考慮過是不是要改行,有人覺得她身段好,建議她去教形體。

  “當時好多人給我拋來橄欖枝,但我就想著唱越劇。”有七八年的時間,陳麗宇就在劇團裏安心地跑著龍套,“因為喜歡嘛”,她淡淡地説道。

  >> “對于表演,我在試,我也在思考”

  今年4月,一個叫“天天小朋友”的詞條突然登上微博熱搜,其模倣某網絡紅人推薦文具的視頻一時間爆紅,最高的一條話題已有2.2億的閱讀量。讓人驚訝的是,這位“天天小朋友”就是陳麗宇的兒子。

  當問及如何看待兒子的表演時,陳麗宇説:“他很會看戲。天天看電視劇,我問他,你覺得電視劇裏的人演得怎麼樣,天天説,那個人演得不太合理。我問為什麼,他説劇中的角色是一個窮人,但是身上的衣服卻還穿得那麼好,還有錢去抽煙,他説這太不合理了。”

  在陳麗宇看來,也許是家庭的氛圍釋放了兒子的表演天賦。天天的奶奶是一位著名的閩劇表演藝術家,日常生活裏,陳麗宇也常與學舞蹈的丈夫討論角色的表演細節,“表演”,是他們家的日常話題。

  在劇團裏,陳麗宇第一次主演的大戲就是《盤妻索妻》,“這個戲我是自學的,花了一個月還是半個月的時間就會了,結果演到一半被觀眾哄場了。”陳麗宇説,那次演出給了她一個教訓:藝術沒有速成的。那個教訓,她也一直記到今天,記到日後的每一場演出裏。

  今年4月,中國劇協官網公布了《關于第七屆中國戲劇獎·梅花表演獎(第29屆中國戲劇梅花獎)終評結果公示》,陳麗宇憑借越劇《團圓之後》一舉摘“梅”。問及如何詮釋劇中施佾生這個角色,陳麗宇沉思良久。

  《團圓之後》是已故閩籍戲劇大師陳仁鑒的經典代表作,曾被田漢譽為“繼《十五貫》以後戲曲劇目改編整理的又一勝利,黨的‘百花齊放,推陳出新’的方針的又一勝利”。起初接到這部戲時,陳麗宇稱“所有人都不看好”,“大家覺得越劇承擔不了這麼厚重復雜的題材,而且我又是女小生,他們覺得我完成不了。”

  一方面是對劇目的喜愛,一方面陳麗宇也在猶豫,“他們説的也沒錯,我到底能不能做這件事?這時我想到了尹桂芳先生的創新精神,所以我硬著頭皮就上了。”

  怎麼演?陳麗宇想了很多辦法。“導演的高度、編劇的高度、劇本的高度都在那裏,我也在想我怎麼辦?施佾生這個人物,他們説他是‘渣男’,但他是有多重性的,這個戲從大喜,到大悲,團圓十分鐘,悲傷兩小時,這兩個小時全是悲傷嗎?如果是一個很單一的表演,那麼觀眾看了會很不舒服。我需要在這個悲中把施佾生的心理路線和他的情緒區分出來。包括公堂上的第二場戲,由于我的戲很集中,是我主動求‘老婆’,一定要保住我的‘母親’。我在舞臺旁邊,臺上還有別的演員,我當時就在思考,在這個過程中,我如何不被別人的表演淹沒,但是又不去搶戲,還要讓觀眾感覺到,在一旁的施佾生這個時候他是很有反應的,他並不只是‘待在一邊’。我需要把劇本裏沒有的東西表現出來。”

  第一次排戲,陳麗宇臉上的汗就“唰唰”地往下淌,“演這部戲的時候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體力考驗,這部戲的節奏感非常強,就公堂這一場,雖然我沒有太多大段的臺詞,但是要顧及和搭檔的互動感,要拿捏這裏面人物復雜的關係。我上場的時候那個汗珠,一直淌,假睫毛遇汗掉下來了。”

  陳麗宇説,不全情地投入,根本抓不到這出戲的節奏,不像有一些傳統戲,不多次彩排照樣也能演。在陳麗宇看來,表演,是要多思考的,要琢磨透這個人物。“把一個人物塑造好,還是要心懷敬畏,當你在不停地琢磨一個戲的時候,不停地思考這個戲的時候,你會發現自己正在和這個人物慢慢重合在一起。”

  >> “有了傳統的基礎,創新才必要”

  當年,正是因為尹桂芳的銳意改革才有了芳華越劇團曾經的輝煌。1946年,尹桂芳和竺水招、吳小樓、戚雅仙等人成立了芳華越劇團,尹桂芳在1947年出版的《芳華劇刊》中曾載文説:“那時大來劇場正在嘗試新越劇的演出,我于是更感覺到我也應該負起這個使命,為自己計,為整個越劇的前途計。要把越劇改革成一種新的東西,這一條路是多麼難走啊!荊棘遍地,毒刺叢生,可是我不管,水招和幾位我的好友都鼓勵我讚同我,增加我不少的勇氣。”

  對于當下越劇的傳承創新問題,陳麗宇也有自己的憂思。“我們這些人大概是十年出一代,目前來説,我們團的招生沒有以前那樣火熱了,過去是萬人在挑,雖然現在國家對戲曲的扶持政策非常好,不過找到好的學生卻並不那麼容易。”

  “尹桂芳先生曾經演過兩三百出戲,流傳至今的至少還有幾十個,她本身就是一個善于創新的人,傳承和創新應該是越劇生生不息的基礎。”一直以來,業內總有聲音認為,過分地創新改變破壞了劇種的原汁原味,在陳麗宇看來,傳承和創新並不矛盾,“經典劇目的傳承還是要踏踏實實地幹,如果你根本沒有演過經典劇目,你説我要創新,這是不可能的。有了傳統的基礎以後,創新才是一件必要的事情。”

(編輯:單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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