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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日報: 在凝視故鄉中審視自我

時間:2019年11月06日 來源:光明日報 作者: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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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凝視故鄉中審視自我

 

《結廬在人境》

北京時代華文書局2019年8月出版

  房蒙的散文集《結廬在人境》首篇是《故鄉》。顯而易見“故鄉”二字之于作者、之于本書有著特殊意義。讀完全書,我更是為他筆下的故鄉所深深感動。作者在書中稱他的故鄉為溪坪——我知道這只是一個化名——這個地處沂蒙山區的靜僻山村,是作者幼年時期生長的地方。這裏有著具象的山水風景和生動的鄉土人情,飽含著陽光和泥土的芬芳。作者把自己投入到與故鄉的關係之中審視、發現和規劃自我。比如在《暮色蒼茫》中,他寫道:“或許我還太過年輕,直到如今也還沒有夢到過在黃昏時分回家的情形,而事實上我也從來不是一個幻想在黃昏裏衣錦還鄉的人。”作者所説的“夢”是對未來念想的一種忐忑;“黃昏”更多的是人生意義上的黃昏。這讓人深切地感受到作者對故鄉那種赤子般的眷戀。

  書中的故鄉更多是一個文學象徵意義上的場所,是一個已經過濾和淘汰掉痛苦記憶的地方。它裝載著作者的生命原點、記憶起點,以及追求“真善美”人生價值觀的初始點,潛藏著當初為什麼而出發的原始密鑰,是隨時可以回歸的心靈家園和精神棲息地。

  作者曾在書中反復提及一頂鬥笠,那是在自認為已非小孩子之際,鬥膽向母親申請由自己專門在集市挑選的鬥笠,體現著個人自由意志的初步形成。作者在《藍色翅膀》中專門詳細描寫了鬥笠被風吹走的過程。這在現實生活中本是一件極其普通的事,但作者卻一直耿耿于懷。一個人在衡量自己的物件時,首先看重的應該是它們在生活中的意義,這才是最為珍貴、最為本真的生活態度。這頂鬥笠其實不再是鬥笠本身,已經文學意象化了。這是故鄉一段已經消逝不見的美好時光,也是作者個人再也回不去的童真歲月,代表了他對真善美的孜孜追尋。

  作者經常在記憶中的故鄉穿梭,通過與現實的人和事對比,去體味人間真情,去思考人生的意義。在《肖》一文中,作者通過對比兒子與自己幼年時異曲同工的種種荒唐表現,展現了愛與寬容的力量,讓人體會到了生命傳承的意義。但有時,成長卻也意味著失去。我們這一代人,是典型的“過渡人”和“半截人”。在農村長大卻又在城市定居,是根植于土地上的作物,卻又在高樓大廈的半空中存活,身處現代工業文明社會,卻又飽受農業傳統文化的熏陶和浸潤。這使得我們的思想行動呈現出明顯的矛盾和猶疑特徵:討厭喧囂卻又害怕孤獨,享受人間煙火卻又渴望精神家園,不願隨波逐流卻也不想踽踽獨行,思想上堅守傳統,行為上卻又放棄傳統,常常在健身房裏揮汗如雨卻又很少能夠靜下心來享受心靈沉思的安寧。所以,作者在自我介紹時寫道:“思想開放的行動保守派,樂觀曠達的悲觀主義者,田園既蕪的心為形役人。”在作者看來,那頂落在懸崖半空、被斜坡上的荊棘勾住的鬥笠,正是他目前心境的寫照。鬥笠,這個農耕文化的象徵,被風這個時間的具象吹到上下無著的尷尬境地,不正是作者逃離鄉野、投身城市,卻又對鄉村生活念念不忘的畫像嗎?

  面對這種成長和時代困惑,作者在以故鄉為具象載體構造的心靈空間中,進行了深入思考。這是與自己的工作生活緊密結合之後的哲學感悟。從藏區高原途中的悲憫,到遼闊大草原上的頓悟,從克孜勒蘇河畔的隨想,到天荒坪小鎮的沉思,都留下了作者思考的印記。《大地》的開頭,作者説道:“我也曾于暮色四合時分疾行在鄉野的路上,是的,歸家的路上。如今還能真切地體會到那種歸家的急切,倣佛腳步再慢一些,我就會被攔阻在外面的世界,從此失去走進家門的資格。”通過這本散文集,作者寫出生命是從出發到回歸再認識、再發現的歷程。回歸的過程,就是體味愛、發現生活本質的過程。作者筆下的心靈故鄉,讓人時時能夠感受到一種難得的寧靜、充實和滿足,我相信這源自作者內心的真誠。

  一本好書,總能讓讀者從中看到自己或生活的影子。品讀《結廬在人境》,我似乎總能在恍惚中看到自己,也總感覺它是能夠安神靜氣的一杯清茶,含有能夠幫助我們蘇醒記憶的神奇配方,借助這些記憶密碼,也許就能夠找到回歸心靈故鄉的路。

  (作者:若水)

(編輯:陳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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